平西侯府书房,聚齐了不少人。
    徐家老太爷徐永年,徐家老夫人刘怡涵,徐家家主徐伟炎,以及张婉如,张荀等几个小辈。
    徐老太爷暮色沉沉,花甲之年,声音却透著异於寻常老者的沉稳威严。
    “张侯,如今我们徐家的名声丧尽,不仅子弟们官场遭遇冷落,就连產业也大受打击!再等下去,我们徐家就要举家皆灭了!”
    徐老夫人也开口道:“张侯,老身的女儿辛辛苦苦为你操持整个侯府,如今,却要背上一个通姦的罪名,只能在庵堂里隱姓埋名地苟且度日……
    张克荣,虽然我们徐家不及你们张家有名望,但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家族!
    为了你们侯府的爵位,你这是要將我们徐家拖死吗?!”
    张克荣听著他们一言一语的数落责怪,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表情,但心里早就冰冷一片了。
    张鼎是徐梓慧生的儿子,是她一手教养出来的,他没怪他们徐家养的女儿差点毁了侯府,他们倒有脸上门对他指责质问了!
    要不是为了让徐梓慧认下通姦一事,他才懒得跟徐家人虚与委蛇!
    “本侯已经说过了,你们徐家想要恢復往日地位很简单。只要昭告天下与徐梓慧断绝关係,你们徐家自然能够安然无恙!”
    徐老夫人听见这话,半生风霜磨礪出来的森气毕现,“那是老身的亲生女儿!是老身用半条命换来的!”
    “你们张家让她遭受那么大的屈辱,还想让我们徐家跟她断绝关係?你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张克荣,你不要欺人太甚!!”
    张克荣也不甘示弱,冷冷道:“若不是徐氏將张鼎养得不知天高地厚,犯下如此大错,你以为本侯愿意亲自给自己戴上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吗?!”
    徐老夫人脸色更是难看,“张鼎犯错,你身为父亲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张克荣冷厉的眼神阴森森地盯著徐老夫人,似乎在憋著什么更难听的话。
    徐老太爷不轻不重地抬起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发出一道沉闷又扎耳的声音。
    “好了!”
    徐老太爷肃冷的声音,伴隨著淡淡的威压席捲而来,让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很多。
    “事已至此,再论谁的错有用吗?!”
    “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还不如想想如何让张家和徐家恢復往日荣光!”
    空气中陷入一瞬间的死寂。
    是的,这才是他们今日聚集在此的目的。
    让两家摆脱如今困境才是最重要的。
    张克荣语气软了软,“要不就等晚音恢復贵妃之位。”
    “只要晚音还是贵妃,你们就还是贵妃的外祖家,到时候,谁敢给你们脸色看?”
    平心而论,他们徐家处境变得如此不堪,不过就是张婉音失去贵妃之位后才骤然急下的。
    女儿通姦,外孙女又被废黜贵妃之位变为奴婢,即便圣旨还没有昭告天下,这流言蜚语早就满天飞了!
    是以,京城所有人都望风而动,落井下石。
    毕竟,没人愿意花费大把精力和金钱,捧著一个满身是屎的徐家门楣。
    “可上次宫宴到现在已经好几天了,为什么宫里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徐家家主徐伟炎开口了。
    他是徐梓慧的兄长,如今也是朝廷五品官员。因为官职低微,他在张克荣面前是没有多少话语权的,不然也不会让老太爷出来跟张侯对话。
    不过,他现在官职低微,不代表他不想向上爬。
    “该不会,你们张府根本不想让晚音恢復贵妃之位吧?你们,想选寧嬪?”
    他一身墨青色长袍,方正的脸上看著端正,可那双微眯的眼睛,暴露了他眼底的威胁和野心。
    张克荣抬头看他,对他质问的態度很是不满。
    “当日宫宴,你也在现场,婉如的所言所行,你不是看得很清楚吗?”
    “本侯若是想保寧嬪,会让婉如在大庭广眾之下说她是污衊晚音的罪人?”
    徐伟炎没说话,不过他心中对张克荣的怀疑,却一点没因为这话而减少。
    当日,他確实在场,但是他也看到了张克荣因为“醉酒”,而避开了皇上私审寧嬪之事。
    他为什么要躲?
    那自然是不想当著寧嬪的面表態!
    徐伟炎浅笑,“侯爷是什么想法,您心中自然是最清楚的,不过我们徐家人也不是傻子就是了。”
    话到此处,张克荣的眼底也是冷意毕现。
    “徐伟炎,你这话何意?不相信本侯是真心想救晚音?”
    “那是本侯的亲生女儿!更是高高在上的贵妃!本侯难不成会捨弃贵妃不要,而选一个小小的嬪?”
    徐伟炎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若换成他,他必定选寧嬪。
    不为別的,就因为寧嬪深得皇上宠爱。
    现在的她是嬪,可不代表她以后一直是嬪。
    张克荣心思深沉,难道这点都看不出来?
    可惜,这个寧嬪並非出自他们徐家,他也只能让父亲施压张克荣,让他去救晚音出来!
    张克荣见他们不说话,这才平了平语气道:“这前朝后宫,不止你们一家在等消息,急什么?”
    “寧嬪身后无权无势,又没人帮忙,她能从皇后和淑妃等人的围剿下平安脱身吗?”
    “结果,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书房再次陷入一片沉寂中。
    最后,徐老太爷站了起来,拄著拐杖走上前两步,眸色老沉:“侯爷说的是,確实是我们操之过急了。
    不过伟炎那么说,也只是担心晚音那丫头而已,还请侯爷別见怪。”
    “老夫知道,侯府此时也是不比往年荣耀,毕竟鼎儿那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
    “虽然侯府及时与鼎儿切割关係,对外宣称鼎儿非侯爷亲子,但这毕竟是个缓兵之计,不是事实。”
    “如今的侯府和我们徐家,也算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相信侯爷定会对徐家尽心尽力的,对吧?”
    张克荣坐在主位上,一身华贵锦袍,顺滑得连一道褶皱都看不见;极品白玉冠簪住一头乌髮,悄无声息地散发著他平西侯的尊贵之气。
    深沉內敛的眼眸,虽然没有徐老太爷积淀的深,但威仪和压迫力,却半点不比徐老太爷少。
    他语气不明,淡淡问道:“老太爷这是在威胁本侯吗?”
    徐永年笑了笑,花白的头髮和鬍鬚,將他脸上的笑意衬得和蔼又无害。
    “侯爷说笑了。老夫一把老骨头,又是个告了老的糟老头子,哪有什么能力威胁到侯爷?”
    “老夫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侯府与徐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到底是从內阁出来的老臣,即便如今没有官身,他的气韵和威仪,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擬的。
    至少不是他那个儿子徐伟炎能比的。
    这话,也確实让张克荣沉默了。
    徐永年可不是徐伟炎,他虽告老,可手段却不可小覷!
    徐老太爷见他陷入深思,继续道:“慧儿是老夫老来得女,平常最是疼爱,可为了你们侯府,老夫便是忍著锥心之痛,也默认了她败坏门风的不实污名,更將她送入庵堂……”
    “可是侯爷,慧儿的牺牲不能白费,侯爷也总要让我们徐家,看到点希望才行!”
    张克荣双唇几乎要紧抿,先前凌厉的眸子此时也半垂下来。
    他手里捏著一串莹润浑白的菩提珠,问道:“那老太爷希望本侯怎么做?”
    徐永年就在等他这句话。
    “让寧嬪亲口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