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飞云忽然出声,坚定地说了两个字。
    张婉柔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的“不会”?
    正常情况下,不都是这样安慰人“会”吗?
    就算別人不会为她难过,他楼飞云呢?
    帮她这么多次,她就不信他对她没点別的意思!
    难道她消失了,他也不会难受?
    “因为娘娘不会消失!”楼飞云道。
    所以她说的那些情况,也就不成立了。
    张婉柔无语,直瞪他。
    所以,他说的“不会”是这个意思?
    真是个直肠子!一点弯都不会绕吗?
    “那如果我说,我会消失呢?”
    “我会死,或者,我会离开皇宫,从此消失不见!”
    “你会不会为我难过?”
    反正萧炆翊那个狗皇帝肯定不会难过!
    毕竟,他身边鶯鶯燕燕可太多了!没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娘娘不会死,也离不开皇宫。”
    楼飞云又一次语气坚定地回答,不带任何假设性设想。
    皇帝的妃子,不可能有活著离开皇宫的。
    至於死,只要他在皇后,她就死不了。
    张婉柔真是气笑了。
    她站起来,瞪著他质问:“你凭什么觉得我离不开皇宫?上一次我不是离开了吗?”
    看她靠自己这么近,楼飞云那张隱在黑暗中的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緋红,还有一抹不自然的尷尬。
    他往后退了两步,硬著头皮说道:“那次不算。”
    张婉柔又笑了,“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沉默著。
    但张婉柔却看出他心中所想了。
    “你想说,只要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就不算逃出皇宫,是吧?”
    因为最后她若不主动回来,他也会把她抓回来!
    看他直愣愣地站在那,跟一根木桩似的,但明显是赞同这话的!
    她恨得咬牙切齿!
    “你看不起谁呢!我就不信,老虎没有打盹儿的时候!”
    “等什么时候你打盹儿了,再一睁眼,我就消失了!”
    楼飞云拧著眉,將头偏到一边去,显然不认同她这个说法。
    他不会有打盹儿的时候,不然,他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张婉柔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很清楚,他说得也对。
    之前是在行宫,她能浑水摸鱼,可现在,是守卫最为严密的后宫啊!
    怎么可能跑得掉?
    她无奈地坐回椅子上,蔫了。
    “你这个人啊,真是一颗又臭又硬的——漂亮石头!”
    “行了不说废话了。”
    “说吧,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皇后和淑妃的那些奴才,都审完了吗?可有什么结果?”
    楼飞云又顿住了。
    他,人还没审完。
    只是听传来的消息说,皇上深夜来找她。他便以为是皇上信了皇后那些人的话,来质问她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就是这么出现了。
    “审完了。”
    “娘娘放心,微臣已有头绪,定会还您一个清白。”
    张婉柔懒懒出声:“我没担心。你也不必紧张,若是真的查不到破绽,我会告诉你怎么做,可以將局面反转的。”
    楼飞云错愕地看她。
    她,有办法自证?
    既然如此,为何在坤寧宫的时候不说?
    她起身,认真地凝视著他:“只有一点,保护好翠珍的安全,不许任何人接触她!”
    “还有,她的所有吃食,必须你亲自准备!”
    “你每日来一次承乾宫,等时机到了,你便按我说的做就行。”
    楼飞云拱手点头,“是。”
    张婉柔还想起一件事,打起精神坐了起来:“对了,你什么时候得空儿?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没有犹豫,问道:“何事?”
    “明日去找我弟弟张南星,问问他,我嘱咐的事可有结果了?”
    祖母的事,她必须早点確认!不然,她无法確定张克荣的目的!
    “出宫……”
    见他犹豫,她意外地问:“怎么?有困难?”
    他不是锦衣卫內卫千户吗?出宫,应该不难吧?
    “没困难。”他直愣愣地说。
    张婉柔看了看天,说道:“不早了,你早些离开吧。万一让皇上安排的侍卫发现就不好了。”
    楼飞云想说,这些人都是他安排的亲卫手下,只听他一人命令,所以不必担心这次会面会被皇上知道。
    不过,时辰確实不早了。
    他也確定了她的安全,也够了。
    他嗯了一声,朝她拱手行礼。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却又响起了她的声音。
    “楼飞云。”
    她叫住他。
    他转身看去。
    她面上似有挣扎,最后变得平静。
    她扬起一抹浅笑,说道:“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敢不敢听?”
    他敢,但是,不想!
    共同的秘密多了,他就越不容易控制自己。
    而他,没资格对她生出什么非分之想。
    他刚张嘴想拒绝,她便出声打断了他,轻声道:“我有个小字,叫杳杳。”
    “杳杳钟声晚的『杳』。”
    “这世上,你是第二个知道的人,你可要记住了!”
    楼飞云愣住。
    她,为什么……
    她率先离开,心情无比舒畅,像是做了带有强烈噁心报復的事一样,神清气爽,连心里的噁心感都消失了。
    这一晚,她睡得香甜。
    可楼飞云,却是彻夜无眠,在景运门南侧的值房內呆坐一夜。
    翌日,刘马来的时候,他依然像个石像一样端坐在房內。
    “头儿?”
    刘马的声音,將他从失神中拉回。
    刚要起来,却发现腿麻了,根本动不了。
    他眉头拧了拧,坐了回去,“什么事?”
    刘马见他不对劲,问道:“头儿,您没事吧?眼睛这么红,这是一夜没睡?”
    他揉了揉眼,掩掉了眸子里的心虚。
    “有事说事。”
    刘马被呛,咋了咋舌,回道:“头儿,有个宫女要见你。”
    “宫女?哪个宫的?”
    “说是钟粹宫的,叫…哦,叫元香。”
    钟粹宫?淑妃的人?
    他动了动身体,等那股麻劲过了之后才起身。
    刘马跟著他,想一起去看看,忽然前面走著的人扭头过来,眼睛定定地看他,叫人后背一阵发凉。
    “头儿,您干,干什么?”
    楼飞云很认真地问:“你媳妇,有小字吗?”
    刘马一脸懵,“什,什么小字?她大字都不识一个,还认识什么小字?”
    楼飞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离开。
    可嘴角那一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刘马一脸迷惑,直挠头。
    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