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炆翊只感觉浑身僵硬,心口一阵一阵地窒息抽痛。
    他抬头,眸光染著几分复杂和愕然,深深凝视著她。
    她脸颊通红,眼底情慾未消,甚至带著几分迷离。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里,投射出来的光却无比冷漠讽刺,看得萧炆翊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要凉了!
    “你,你说什么?”
    他似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想要確认一遍。
    张婉柔躺在他的身下,衣衫不整,裸露的肌肤上都是他肆掠过的痕跡。
    锁骨处的纱布被他扯乱,漆黑的膏药,带著一抹浓重的苦涩味,在幔帐內蔓延开来。
    “臣妾说,皇上是想要臣妾成为第二个庄妃姐姐吗?”
    萧炆翊猛地从床上起来,怔怔地往后退了两步。
    此时他的脑海猛然浮现那一晚,庄婼仪那张仿佛失了魂魄一样的面容。
    麻木,无情……眼底只有对他深深的厌恶。
    他將她从御花园抱到乾清宫之后,她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要水。
    很多很多水。
    她把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就好像自己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玷污了一样。
    明明曾经他们也那么亲密过,那种事也做过很多次,可他从未见过她那样伤人的表情!
    他甚至感觉到,作为皇帝,他竟然会有如此挫败羞辱的时候!
    他一腔怒火无处可泄,最后在得知是张婉柔让庄妃去储秀宫时,便將自己所有的愤怒,和自尊受创的屈辱都发泄在了张婉柔身上!
    他本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怒火发泄,无关紧要。只要后面他示好,她就会像其他妃嬪一样,即便心中有些委屈,也会自己消化。
    毕竟他是皇帝,作为妃子,谁还能真的跟他计较生气?
    可没想到,向来软糯甜美的她,竟然也会变得跟庄婼仪一样,冰冷坚硬,叫人无法下手……
    张婉柔缓缓起身,收拢好自己的衣衫,两行清泪落在她的寢衣上,晕开一片片深沉的水色。
    她面上一片麻木,眼底有坚强隨著烛光晃动,暖暖的光笼罩著她,却怎么也无法驱散她眼底的破裂的碎冰。
    这一刻的她,与曾经的庄婼仪惊人的相似!
    他忽然意识到,不管是庄婼仪还是张婉柔,她们的冷漠和坚硬,似乎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是他一次次放不下帝王的尊严和架子,將她们越推越远……
    他长吐两口气,声音和著几分歉疚,吞吐著说道:“朕,朕以为你喜欢……所以才……”
    因为她曾经说过,她喜欢他抱她,喜欢他亲她,喜欢看他的眼睛里写满对她的宠溺。
    他以为做这些她喜欢的事,就可以让她忘记他们之间的不愉快,重归於好……
    “皇上懂什么叫喜欢吗?”
    “难道皇上以为,在伤害了臣妾之后,臣妾还会喜欢皇上对臣妾用强?”
    张婉柔抬头,哽咽出声,泪水在强忍之下,还是顺著两颊泪痕不断滑落。
    那双柔弱的眉眼儘是受伤和失望,还有无尽的委屈。
    萧炆翊看得心口发滯,呼吸都乱了些。
    他脸上不由得浮现几分失措,慌张地坐到她身旁,却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你別哭了,朕知道了,朕以后不会再乱来了!”
    好像,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说这样的软话。
    张婉柔沉默,只抱著膝盖无声落泪。
    她要的,不是这句话。
    是他为伤她一事,正式道歉。
    帝王,不会跟任何人道歉,但她,就要做那第一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深深地记住她!只有这样,他才能体会到伤害她的代价!
    萧炆翊目光再一次落在她敷了药的锁骨上,眼底浮现疼惜之意。
    “疼吗?”
    他伸手去抚摸那处伤口,心中的懊悔內疚再一次加深。
    她微微侧身,再一次避开了他触碰。
    他手停在半空中,心中五味杂陈,却也只能软著语气问:“方才,朕有没有弄疼你?”
    她沉默著,像是一只受了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失望又无助。
    她的眼泪像是没有尽头,一滴接著一滴,烫得他心口发疼,喉头髮堵。
    最终,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动作轻慢地让她靠向自己的肩头。
    她刚要反抗,他便出声道:“朕跟你道歉!”
    果然,听见这话后,张婉柔动作反抗的动作停住,眼底说不清是欢喜,还是难以置信。
    萧炆翊偏头,闻著她发间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堵在心口的那颗大石头瞬间被搬开了。
    果然,不道歉,她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了。
    “杳杳,朕跟你道歉。”
    “那天,朕是被气昏头了,脑子里只有庄妃冷漠厌恶的眼神……朕受不了她这样看著朕,更受不了她心中这样厌恶朕……”
    “朕只是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心中的鬱气,没想到会一步步失控,失手伤了你……”
    “对不起。朕向你保证,以后,朕绝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了!”
    张婉柔沉默著,心里是开心的,同时也是复杂的。
    上一世的萧炆翊,从未对谁低过头,尤其是后宫嬪妃!
    而这一次,她竟然真的一步一步……驯服了他?
    还是说,她开始在他心中变得重要了?
    不!
    她不能生出这样愚蠢的想法!
    他的心里,从来只有庄婼仪一个女人!
    现在的他,不过是被庄婼仪冷落,情绪无处宣泄,所以才找到代替者的她,寄託情感和情慾而已!
    她该永远记住一句话:替身,永远不可能替代正主!
    不过,不管他的道歉是否真心,他能走出这一步,就是她最大的胜利了。
    毕竟,现在的她不谋真爱,只谋地位。
    后面的事,只能再徐徐图之。
    感受到她態度软了些,他眼底闪过一喜,趁热打铁,將她又抱紧了些,“杳杳,你能原谅朕这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