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双眼睛,投射出一种十分伤人的光。
    那是怀疑的光。
    张婉柔看著他,心中说不出的寒冷。
    她原本还能看出来,他是相信她的,可直到淑妃將庄妃拉出来说,他的眼神就变了。
    好像在他心里,庄婼仪是一个谁也不能触碰的圣洁存在!是他唯一的白月光,硃砂痣,是不能释怀的心上人!
    只要是跟庄婼仪有关的,他就能竖起浑身的刺,攻击所有对庄婼仪不好的存在,包括她!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皇上姐夫,事实真相已经摆在了眼前,我二姐姐就是被寧嬪陷害的!”
    “她就是嫉妒二姐姐位分高,想要取而代之!如此蛇蝎心肠之人,皇上还有什么话好跟她说的?!”
    “求皇上明察,还我二姐姐清白!”
    淑妃见状也道:“皇上,这个翠珍说得真切,所有事也都有人、物佐证,臣妾也想不通在这种情况下,寧嬪妹妹还能如何反驳?!”
    “皇上,这诬陷贵妃,擅用禁药可是大罪!您连贵妃娘娘都那样重罚了,不能到了寧嬪妹妹这,就要轻拿轻放吧?”
    “若真如此,该让我们姐妹何等心凉?!”
    萧炆翊不满地看向淑妃:“现在是定罪了吗?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淑妃脸上一僵,心里涌起不忿和羞辱。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皇上竟然还要护著张婉柔这个小贱人!
    他就这么在乎这个张婉柔吗?!
    萧炆翊再次看向张婉柔,问道:“寧嬪,朕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话要辩解?”
    张婉柔沉默片刻,而后站起身,朝萧炆翊福身。
    “皇上,臣妾有话要辩。”
    “第一,臣妾从小生活在深山里,很清楚底层人们的生活艰苦,所以对那些被虐待的下人心生怜悯,这才让青寧时不时地给她们送药。”
    “臣妾从没想过,一个人的好心,会被人这样恶意解读和利用。若皇上信了翠珍那番言语,认为臣妾別有居心,那臣妾无话可说。”
    “第二,臣妾要翠珍,完全是看在当初入宫时,她给臣妾的一饭之恩,想要救她脱离苦海而已。
    她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人生才刚刚开始,臣妾不想她一个花季少女最后被磋磨而死!”
    “可臣妾没想到,午后她明明还对臣妾说,听到了夏荷和苏雨之间的密谋对话,得知了贵妃姐姐要对皇上下药,还意外在房中看见了夏荷將苏雨推入枯井,杀人灭口。”
    “可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去了一趟皇后那里后,口供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其中发生了什么,臣妾不知道,知道的人也只有皇后和她自己。”
    “第三,苏雨死在皇上中药之前。试问,她是如何做到在死后给贵妃下药的?”
    “这作案时间和苏雨的死亡时间有这么大的时间差,难道不可疑吗?”
    姜云芙眸色深了深,她没想到张婉柔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思绪依然这么清晰有条理,连这点问题都想到了。
    她目光看向沈之容,示意她上前解释。
    沈之容眼珠子一转,解释道:“或许是提前下的药,因为算准了皇上晚上会去看望贵妃,而贵妃会点上薰香。”
    “算准了?”张婉柔冷冷地看她:“淑妃姐姐能算准皇上今晚会去哪吗?”
    “我……”淑妃语滯,不知该如何反驳。
    夏荷见状,说道:“那是因为午前皇上亲口说,当晚要来看望贵妃娘娘,所以苏雨才知道的!”
    萧炆翊说那话的时候,储秀宫很多宫女奴才都听见了,而且贵妃为了提前准备,也將这件事告知了储秀宫的所有奴才。
    因此,苏雨知道这件事是可以说得通的。
    “即便如此,那事情还未成功,我为何要那么早就杀掉苏雨灭口?
    难道我就不会考虑事情发生意外,贵妃没有点上薰香,再让她去善后吗?”
    张婉如著急道:“那肯定是你不想留下把柄给任何人,所以才著急地杀人灭口!”
    “毕竟,谁知道你在储秀宫还有没有別的人手!!”
    “我一个小小的嬪,能在贵妃娘娘的宫中安插那么多人手?如此牵强的解释,还真亏你们能说得出口。”
    说完,她不与她们口舌之爭,支队萧炆翊道:“皇上,对於她们的指控中,以上疑点只是其中一个。臣妾还发现还有很多的漏洞!
    但臣妾现在不能说,毕竟有人势力太大,想要补缺这点漏洞很简单!”
    “臣妾请求,让锦衣卫的楼飞云千户调查此事!
    他是皇上身边的人,只效忠皇上一人,绝不会被人收买!由他查到的结果,臣妾才能信服,否则,臣妾绝不承认任何指控!”
    皇后和淑妃两人面上略显僵硬,眼底也掠过一丝不安。
    还有漏洞和疑点?
    是真的,还是张婉柔在装腔作势,嚇唬她们?
    “皇上不可!”不管是什么,沈之容都不同意这件事。
    萧炆翊看她脸上不寻常的急切,淡淡问道:“有何不可?”
    沈之容道:“臣妾听说,楼千户在行宫时,与寧嬪关係密切,甚至还为了救寧嬪跳下山崖,身受重伤,甚至还独处了一天一夜!”
    “他们的关係本来就不清不楚的,要是这件事让楼飞云插手,岂不是让在给寧嬪钻空子?”
    “楼飞云是刑侦老手了,想要作点偽证那太简单不过了!”
    “如此,怎能叫人信服?”
    萧炆翊眼睛微眯,一抹寒意將下面的沈之容包裹!
    当眾阴阳嬪妃与外官关係不清不楚!她好大的胆子!
    张婉柔回头看她:“照淑妃姐姐这么说,臣妾被人刺杀坠崖,楼飞云身为行宫护卫首领,难道应该对臣妾见死不救?”
    “这么看来,淑妃姐姐好像很想臣妾死在行宫啊?”
    “该不会,那个刺杀臣妾的刺客,是姐姐派去的吧?”
    沈之容脸色一变,怒目圆瞪:“你胡说什么?!”
    “那姐姐又在胡说什么?!”张婉柔回瞪她,“只有內心骯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是脏的!”
    沈之容脸上火辣辣的:“你!!”
    “我说得不对吗?!”张婉柔眼底划过一丝轻视,冷冷道:“楼飞云是个什么身份,淑妃姐姐应该很清楚吧?”
    “他这样的人,姐姐都往我们身上泼脏水,那妹妹是不是也可以说,姐姐跟你宫里的那些小太监都由著不清不白的关係?”
    “你放肆!!”
    沈之容感觉到了莫大的羞辱,当即扬手朝张婉柔脸上挥过去。
    然而,她的巴掌还没落下,便被张婉柔紧紧捏住手腕,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姐姐这是恼羞成怒,说不过便要动手打人了吗?”
    “如此不讲理,就是你们京城大家闺秀的素质和仪態?”
    “我看,与市井小民中的泼妇,也没什么两样啊!”
    沈之容要被气疯了,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却被她用力推开。
    萧炆翊看著张婉柔,察觉她不一样了,不似以前那样柔弱,温顺,总是笑嘻嘻地面对所有人。
    现在的她,变得强硬了很多,冷漠了很多,好像什么人都不进她的心里一样。
    他不喜欢她的这种变化。
    他淡淡开口,声音透著一抹强势的不容置疑:“够了!”
    “宣召楼飞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