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柔半坐在椅子上,神色毫无波动,仿佛安嬪说的所有事,都与她毫无关係一般。
    萧炆翊眸色深了深。
    翠珍这个名字,他记得。
    回宫的那天,张婉柔从储秀宫回来后,向他要了一个储秀宫婢女,说与她有一饭之恩,那婢女就叫“翠珍”。
    青寧见自家娘娘一直不声不响,一副任由她们污衊的样子,实在是急得不行。
    她也顾不得什么身份规矩了,当即就为张婉柔开辩:“安嬪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娘娘指使翠珍杀人灭口吗?”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我们娘娘与那苏雨素不相识,为何要杀她?”
    张婉如见她们要狡辩,立即激动地上前大喊:“因为我二姐姐房中的合欢香,就是这个苏雨下的!”
    “而苏雨,就是受这个翠珍指使的!”
    “这个翠珍因为伺候二姐姐犯了错,便被二姐姐鞭笞几下便怀恨在心!”
    “她主动联繫上了寧嬪,说可以帮寧嬪陷害我二姐姐,这才有了我二姐姐使用禁药的阴谋!”
    “皇上,就是她!她就是记恨二姐姐以前对她不好,所以才想尽办法想要害死我二姐姐的!”
    张婉柔抬眸看她,嗤笑一声:“你说得这么清楚详细,不知道的,还以为幕后的指使者是你呢!”
    “张婉柔,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到现在还要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张婉如到底是年纪小,被这么一刺激,直接把淑妃嘱咐她的话忘到九霄云外。
    “这些事,都是淑妃娘娘告诉我的!她还说了,皇后娘娘已经查到了確切证据,就等宴会之后將你正法!”
    “你也別想著狡辩,这件事已经成为不爭的事实,由不得你狡辩!”
    沈之容脸色微白,她明明嘱咐过她,不要將自己扯进来,她怎么还是一股脑全说了?!
    张婉柔含著笑意的目光落在了沈之容和皇后身上,“哦,原来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早就查到了证据?”
    “既然如此,那两位娘娘为何不提前稟报皇上,定臣妾的罪,非要闹到宫宴上,闹到百官面前?”
    “总不会是打算让臣妾罪名未定,名声先坏吧?还是说,两位娘娘想让皇上迫於百官压力,草草將臣妾定罪,以早些了结此事?”
    姜云芙眸光凉凉地从张婉如脸上划过,直到这时张婉如才想起淑妃的嘱咐。
    她面上瑟缩,不敢再言语。
    姜云芙上前解释道:“今日是百官宫宴,臣妾怕扰了皇上的雅兴,所以才暂时將此事压下,想等著宫宴之后再与皇上稟明。”
    “只是没想到,淑妃妹妹怜惜婉如心疼姐姐,並將一些內情告知於她。可她年幼,不懂分寸,还將此事在大庭广眾之下抖搂出来,伤了皇家顏面。”
    “此事,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至於安嬪方才所说之事,確为事实。”
    萧炆翊身体鬆弛地往后靠,来了几分兴趣:“哦?这么说,皇后確实查到了证据?”
    “既然事情已经说出来了,那就別等宫宴之后了,皇后直接把证据亮出来吧!”
    “朕也看看,寧嬪的心机城府到底有多深,竟会將朕这个当事人也骗得团团转!”
    姜云芙看他这態度就知道,他根本不信自己,而是將她们当成了猴戏一样观赏!
    她咬了咬牙,让人呈上来一个东西。
    “启稟皇上,此物名为合欢香,是臣妾从翠珍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臣妾让人拿著合欢香去了太医院,太医分析过其成分之后,又在储秀宫的熏炉中发现了这合欢香燃烧后的粉末。”
    “臣妾可以確定,皇上那晚,便是中了此物。”
    萧炆翊目光盯住姜云芙。
    所以,这药,还真是出自皇后之手啊!
    青寧脸上透著一抹不服气:“皇后娘娘隨隨便便拿出一个媚药,就说是我们家娘娘陷害贵妃,未免也太儿戏了些吧?”
    “皇后娘娘怎么知道,这药是不是贵妃娘娘自己下的?
    毕竟,试问谁能在贵妃娘娘的眼皮子底下下药,却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皇后娘娘,您想要给我家娘娘安上这莫须有的罪名,是不是也应该拿出铁证来?”
    “放肆!”荣嬤嬤见青寧对皇后態度不敬,怒斥道:“大胆奴婢,皇后娘娘正与皇上说话,也轮得著你一个奴婢插嘴?”
    “来人!掌嘴!”
    张婉柔眼皮一抬,冷冷地道:“皇后娘娘,青寧所言,可有半点不妥?”
    “难道她说的不是事实吗?”
    荣嬤嬤道:“即便令嬪娘娘心中有所怀疑,自己言明便是,轮得著一个她奴婢插嘴?”
    张婉柔不急也不怒,温声开口:“荣嬤嬤,本嬪不善言辞,不善辩驳,让青寧代言有何不可?”
    “总不至於,你们在这儿对我隨意安插罪名,却不由得我辩解一句吧?”
    “若真是如此,那皇后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好了,也不需要拿什么证据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荣嬤嬤气得皱纹都深了几道:“寧嬪娘娘说自己不善辩驳,可在奴婢看来,娘娘可伶牙俐齿的紧呢!”
    张婉柔浅笑:“那就只能说明荣嬤嬤你老眼昏花了。”
    萧炆翊眉头挑了挑,眼底藏了几分意外,还有几分惊喜。
    她还真是將他的话都听进去了,连皇后身边的人都敢正面对抗了!
    荣嬤嬤显然也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反驳。
    张婉柔侧视萧炆翊,问道:“皇上,臣妾愚笨,有时候思虑不周。青寧想得周全,代臣妾开口反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是这几天来,张婉柔第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说话。
    萧炆翊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朝她柔和看去,说道:“自然可以!”
    “皇后身后都可以有那么多人开口说话,你这边只不过一个奴婢,有何不可的?”
    皇后那边的人,个个脸色苍白,眼底浮现难色。
    看起来,皇上更偏宠寧嬪,她们这些站皇后阵营的,未来真能得到皇上宠爱吗?
    可不站皇后,她们就好像永无出头之日。
    这些人中,姜云芙的脸色算是最难看的,毕竟皇上此言等於是完全站在了张婉柔阵营上,与她对立!
    如此一来,她皇后的威严还能剩下几分?
    “皇上说得对,今日之事事关寧嬪清白,一个奴婢开口为主辩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除了无证之外,臣妾还有人证!”
    “希望人证物证齐全的时候,寧嬪身边的奴婢,还能如此巧言善辩!”
    青寧直言:“那皇后娘娘將人证带上来就是了,咱们当著皇上的面对质!”
    姜云芙看了一眼荣嬤嬤,荣嬤嬤立即会意,朝外面喊道:“將那两个奴婢带进来!”
    张婉柔端坐著,脸上是看得见的鬆弛自信,似乎毫无畏惧和心虚。
    直到张婉柔看见那两个奴婢中的一人,她眼底的从容渐渐消失,凝上了一层不安。
    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