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伸出手,无声地吟唱,从指尖凝聚魔力,射出一发魔力飞弹。
    將悬吊的灯打落,用手接住。
    那盏被打破的灯,正不断朝著周围散发幽幽的绿光,有光点不断明灭——
    和辉石散发的光一模一样。
    刚刚马修的演示,所有动作都在自己眼皮底下展示得很清楚。
    毫无作假的可能。
    “实在是可喜的进步……”
    西奥多的声音在颤抖,同样是因为激动,声线却显得很压抑。
    “不过,要证明辉能足以成为新能源,还需要进行更多领域的实验。
    只点亮一盏灯,可说明不了什么。”
    事到如今,他只想再拖延一些时间。
    不管辉能在未来,究竟能不能成为王国的能源。
    只要银月城直面马丁殿下的压力,就唯有放弃一切,加入金狮城这一个选项。
    这段时间对於魔法研究来说,实在是太短了。
    只要能指出漏洞,再拖延一段时间……
    他的任务就能完成,结局也不会改变。
    马修打了个响指,不仅不气馁,反而接著说道: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何塞和贡嘎將为你们展示更多成果。”
    还……还有啊!
    怎么可能一晚上就蹦出这么多成果,你把科研当成什么了?
    就算种地也得讲究节气,研究魔法也得遵循基本原理啊!
    “马修……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的意思是,自己只需要通宵一晚上,就能获得学术界几十年都没有的突破性进展吗?
    你这傢伙……把科研当成什么了!”
    西奥多死盯著马修,质疑的背后带著浓烈的个人情绪。
    马修有些意外,耐心解释道:
    “为了吃饱,人不可能只吃最后一个馒头。
    你觉得我只花了一个通宵,但实际融合了我十几年来的研究成果,还有许多地下城学者的理论研究,更有冒险者这几个月来,对地下城的实践!
    地下城本来就等於类似异界的地方,產出新的能源和魔法体系,在歷史中並不罕见,你应该是清楚的。”
    马修靠近西奥多,面对面贴近,能够看出他额头青筋暴起,浑身紧绷。
    然后突然鬆懈,再难凝聚起之前的质问气势。
    西奥多被马修脸上的那股平淡击溃了。
    他是最清楚,科研是水到渠成的结果,而不是某个灵光一闪能支撑的。
    曾经,他也是默默实验,用努力支持前者的无数研究者的一员。
    只是他看到別人的闪耀后,主动放弃了这一切。
    那股悲愤的无力感,穿越二十多年的岁月,再次击中了他。
    马修回头向弗雷尔和贡嘎点头,示意可以开始展示。
    弗雷尔拔出长剑——是铁匠铺最普通的款式,任何一个冒险者都能负担得起。
    然后在马修的操作下,辉石里蕴含的辉能再一次外泄。
    星河般的能量粘连在长剑上,如同粘液。
    何塞在脑中回忆自己昨晚记住的运转方式,一点点散出魔力当做触角,感知剑刃上分布的流淌星光。
    豆大的汗水不断滴下。
    在数次失败后,他终於开始影响辉能,让这股星河开始按照自己的意愿,沿固定迴路在剑身上流动。
    最后全部附著在剑刃上。
    精密的操控让何塞有些疲惫,但还是简单解说道:
    “这是种…利用辉能战斗的方式。”
    长剑挥砍,將剑刃上黏著的星光甩出,形成一道月牙弧线,沿途在地上犁出明显的痕跡。
    最后命中伯爵府的墙壁,激起的烟尘直扑天花板。
    烟尘里露出的墙壁上,露出一道明显的斩击痕跡。
    乌尔伯爵连连点头。
    他这下是真看懂了。
    与魔力容易逸散不同,辉能能够很好地凝聚在一起,就算间隔几十米,也能造成远程杀伤。
    更重要的是,让战士拥有了远程手段。
    “然后是我。”
    贡嘎迈出一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然后展示自己的小臂——
    那里不仅有马修提前画好的符印,还有一枚细小的辉石,嵌入贡嘎的血肉里,散发的辉光深入皮下,甚至顺著血管流动。
    他闭眼集中精神,微调小臂上的肌肉群,不断找寻那股一泄而出的感觉。
    如同两颗齿轮不断碰撞。
    这种原始的方法讲究运气,在漫长的尝试中,总能在某一次撞击中,两颗齿轮刚好相互咬合,从而开始运转……
    贡嘎也等来了这一刻。
    符印亮起,让大量星光进入贡嘎的身体。
    透过皮肤,能看见辉能不断从小臂匯聚在食指指尖,逐渐凝聚。
    那股光芒凝实成耀眼的青光,让其他人不由得开始遮住自己的眼睛。
    “这……这股力量……”
    乌尔伯爵有股不祥的预感。
    凭藉他的感知,这股力量和先前不同,真要释放出来,能击穿整个伯爵府……
    当光芒开始收缩,伯爵心一凉,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准备接受一个大洞。
    却发现伯爵府並没有遭到损坏。
    那股星光的確是释放了,在贡嘎的手指甲上长出一株青色的花朵。
    根茎深扎在贡嘎的血肉中,似乎能以此为养分。
    原本的辉石已经暗淡无光,其蕴藏的辉能经过贡嘎肉体的催化,全都变成了那朵花的样子。
    “这……能证明辉能和血肉,能进行某种神秘的交互。
    具体有什么开发空间,还有待进一步实验。”
    西奥多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没关係,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现在的我也一样。”
    西奥多抬头,眼神充满了疑惑。
    马修提过来一把凳子,把西奥多安置好,又给自己安排了旁边的位置。
    “以我的研究思路,只能奠基辉能的提取。
    至於该如何应用这股能量,都是他们各自的想法,让我也感到惊奇。
    年轻人……或者说天才,真是可怕啊。
    让我还自我怀疑了好一阵,这十几年来的研究成功,交给他们是不是一下午就能復刻出来……”
    马修说得很是真挚,不加掩饰的咬牙姿態,显得他像个嫉妒別人才华的丑角。
    但他隨即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我也想明白,就算是他们,没有我的帮助,也得在冷板凳上坐十几年,才能知道该怎么利用辉能。”
    马修拍拍西奥多的肩膀。
    “不是他们太天才,是他们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哈。
    西奥多被逗笑了。
    “你拍马屁的功夫,要是能一直保持刚刚的水平,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你才是该从政的天才。”
    两人勾住彼此的肩膀,相互较劲了一阵,又同时鬆开手,莫名地仰天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