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站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几十张洁白的纸。
    纸很薄,很白,白得像冬天的雪。
    陆言把纸铺好,拿起笔,蘸了墨,在纸的边角写下第一个字。
    笔尖落下去的瞬间,墨汁在纸上微微晕开,像一朵花慢慢绽放,然后停住,凝成一个端端正正的“纸”字。
    不洇,不散,清清楚楚。
    就在这一瞬间——
    天空变了。
    一道金光从九天之上轰然落下,炽烈如烈日,比上一次功德天降时更加浩荡。
    国师府上空,金光匯聚成一片金色的海洋,翻涌,沸腾。
    上一次功德天降,是因为红薯土豆活人亿万。
    而这一次——开智明理,比饱腹更进一层。
    天道有感,降下的功德比上一次更加庞大,更加浩荡。
    金光落下来的时候,分成了两波。
    咸阳百里外,陆言站在小山上,仰头望著头顶那片翻涌的金色云层,脸上浮起一层苦笑。
    他没想到,这一次功德来得如此之快,造纸术还没有传出去,还没有让天下人用上纸,天道就已经降下了功德。
    想来是天道认可了造纸术的用处,认可了这东西一旦传开,对天下人、对人族的意义。
    功德自然不会落入分身之中,而是选择本体所在。
    也好在功德现在降下,若是等紫府仙宗之人赶到,那才是真的危机。
    他只需换个位置即可,就可让人寻不到他。
    功德涌入眉心的瞬间,陆言浑身一震,灵台深处那团功德之光又壮大了几分。
    另一波功德没有涌入任何人的身体,而是落在桌上那张纸上,纸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吸收完所有功德,这张普通的纸张,儼然发生了惊天巨变。
    已然成了法宝,而且还是功德法宝。
    华山之巔。
    杨戩、杨嬋这对兄妹察觉到动静,猛地站起来。
    那金光从咸阳方向升起的瞬间,杨戩就察觉了。
    眉心中,天眼绽放,露出一只竖瞳。
    杨戩目光穿过夜色,穿过山川河流,穿过数百里的距离,直直地落在那两道金光之上。
    天道功德。
    上一次天降功德,还是衍君传红薯土豆,活人亿万。
    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多久,天下竟又有人得天道认可,赐下功德。
    而且他观此人,好像还是……衍君陆言。
    杨戩看著相隔两地的功德金云,心头有些疑惑,目光先后落在国师府和荒山。
    竟是分身。
    陆言所施展的分身术不弱,甚至可以说是精妙,可逃不过他的天眼。
    陆言为何要以分身留在咸阳?
    杨戩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妹妹,眼光倒是不错。
    百闻不如一见。
    他要去咸阳,见一见这位衍君,亲眼看看他的人品如何。
    到时候,也能解开疑惑。
    国师府。
    金光渐渐收敛,天空恢復平静。
    陆言低头看著那摞纸,沉默了几息,然后他伸出手,把最上面那张成了法宝的纸拿起来,折好,收入袖中。
    这可是功德法宝,杀人不沾因果,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可不能浪费。
    陆言重新铺开一张纸,拿起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
    写得很慢,很认真。
    从选料到浸泡,从蒸煮到捣浆,从抄纸到压榨,从晾乾到成纸。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言放下笔,把那摞纸整理好,用线绳扎起来。
    封面上,陆言写了三个字:
    造纸术!
    做完这一切,陆言起身,出门,朝咸阳宫走去。
    咸阳宫。
    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
    嬴政此刻站在殿门口,望著国师府的方向,望著那片已经消散的金光,站了很久。
    手里还捏著一卷竹简,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国师又做了什么?
    上一次金光降下,是因为红薯土豆。
    这一次呢?
    又是什么东西,能让天道降下比上次更盛的功德?
    嬴政正想著,內侍来报:
    “大王,国师求见。”
    嬴政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回殿內,在案前坐下。
    “宣。”
    陆言走进来的时候,嬴政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国师。”
    嬴政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试探:
    “方才那金光,政看见了。
    可是国师修为有所进步?”
    陆言摇头,从袖中取出那摞扎好的纸,递过去。
    嬴政接过来,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册子不是竹简,不是布帛,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薄,很薄,轻得像一片羽毛。
    嬴政见过很多书写之物:
    竹简、木牘、布帛、兽皮。
    可没见过这种东西。
    表面光滑细腻,边角裁得整整齐齐,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上面整齐地写著三个大字:
    造纸术!
    “国师,这是……”
    嬴政手指在封面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触感温润,像摸著一块打磨了很久的玉。
    “纸。”陆言说,“用於书写之物。”
    嬴政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陆言一眼,又低下头,翻开封面。
    里面写满了字,从选料到浸泡,从蒸煮到捣浆,从抄纸到压榨,从晾乾到成纸。
    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
    嬴政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慢,手指微微发颤。
    那些字在他眼前跳动,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他心口上,砸得他胸口发闷,砸得他喘不过气。
    翻到最后一页,嬴政停下来,抬起头,直直地盯著陆言。
    眼睛很亮,亮得像烧著了两团火,声音有些发乾,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
    “此法……可大范围传播?”
    身为一国帝王,嬴政如何不知若能大规模製造出纸张,將会对天下造成多大的影响。
    读书人,將不再是贵族的专属。
    陆言点头:
    “此法就算凡人也可完成,只是所需时间要多出数倍。”
    嬴政摆手,动作很大,袖口带起一阵风:
    “不妨事。只要能造出来,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嬴政低下头,又翻了一遍那本薄薄的册子,越看越激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国师。”
    嬴政抬起头,声音忽然有些哑,眼眶微微泛红:
    “政替天下读书人,谢国师。”
    嬴政站起身,退后一步,朝陆言深深一躬。
    陆言没有躲,受了他这一礼。
    “大王不必如此。”
    陆言的声音很轻:
    “造纸术已经写清楚了,接下来要安排匠人试製。
    第一批纸不必求好,能写就行,等匠人熟练了,再慢慢改进。”
    嬴政点头:“政这就安排。”
    亲赴数百里,请陆言当国师,当真是他做的最好的决定。
    秦国,註定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