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紧张的民壮们,此刻也鬆了口气,眼中的惧意少了许多,多了几分战意。
    杨寧看著狼狈退回去的蛮骑,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他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波试探性的衝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果然,退回去的蛮骑,很快就重新整好了阵型。
    呼延烈看著被烧死的族人,气得脸色铁青,独眼之中满是暴戾的杀意,一把將狼牙棒狠狠顿在地上,厉声嘶吼: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破城门都冲不进去!第二队!第三队!
    一起上!给我把壕沟填平!
    衝上去!谁第一个登上城头,本族长赏他黄金百两,女人三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隨著呼延烈一声令下,足足一千蛮骑,分成两队,再次朝著城墙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味地衝锋,而是推著蒙著生牛皮的盾车,挡在前面。
    身后跟著背著泥土、石块的蛮兵,想要填平壕沟,打开衝锋的通道。
    “放箭!瞄准盾车的缝隙!”
    “床弩!给我打穿他们的盾车!”
    杨寧一声令下,城头的三架床弩立刻激发。
    粗壮的弩箭带著破空的锐啸,如同標枪般狠狠射了出去,瞬间便洞穿了蛮人的盾车,將后面的几名蛮兵串成了糖葫芦。
    可蛮人实在太多了,悍不畏死地往前冲,不断地將泥土、石块扔进壕沟里,哪怕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后面的人依旧踩著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半个时辰后,三道壕沟,被硬生生填平了两道。
    越来越多的蛮骑衝到了城墙下,架起了云梯,朝著城头攀爬上来。
    “滚石擂木!给我砸!”
    宋明一声怒吼,城头的士卒立刻將磨盘大的滚石狠狠砸了下去,顺著云梯滚下去,攀爬的蛮兵瞬间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著摔了下去。
    滚烫的火油一桶桶浇下去,火把一落,又是一片火海,云梯被烧得噼啪作响,不断断裂。
    惨烈的攻城战,从傍晚一直打到了深夜。
    呼延部发起了整整八波衝锋,城墙下堆满了蛮人的尸首,鲜血浸透了城外的土地,可北镇的城头,依旧牢牢掌握在守军手里。
    深夜子时,蛮人的衝锋终於停了下来,呼延烈看著城头依旧飘扬的靖安司旗帜,气得暴跳如雷。
    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带著人马退回了两里外的营地,只留下了游骑在外围警戒。
    城头之上,守军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不少人身上都带了伤,却依旧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们守住了!守住了第一夜!
    杨寧提著嵐刃,沿著城墙一路巡查,给受伤的弟兄们包扎伤口,安抚士卒,看著城墙下密密麻麻的蛮人尸首,眉头却依旧紧锁。
    “大人,我们今天杀了至少八百蛮人,他们伤亡惨重,明天应该不敢这么疯了吧?”
    宋明走到杨寧身边,声音沙哑地说道,他的肩头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衣袍,却依旧不肯下城头。
    “不会。”
    杨寧摇了摇头,沉声道:
    “呼延烈带著五千人来,就是为了拿下北镇,和南疆的阿度部匯合,绝不会因为这点伤亡就退兵。
    今天只是试探,明天,他们一定会不计代价地猛攻,真正的硬仗,在明天。”
    他顿了顿,看向宋明,吩咐道:
    “让弟兄们轮班休息,留下一半人值守,另一半人抓紧时间睡觉,恢復体力。
    连夜修补城墙,补充箭矢、滚石、火油,把伤兵都抬到城內医馆,让郎中好好救治。还有,让斥候盯著蛮人的营地,一旦有动静,立刻回报。”
    “是!属下立刻去办!”
    宋明躬身领命,转身下去安排。
    杨寧走到城墙边,望著蛮人营地的方向,那里篝火连成一片,隱隱传来蛮人的怒骂与嘶吼。
    他身旁的白寅,甩了甩尾巴,金色的竖瞳盯著蛮营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口吐人言:
    “主人,这群蛮人,明天一定会疯了一样攻城。要不要我今晚带著人,去劫他们的营,烧了他们的粮草?”
    杨寧摸了摸白寅的脑袋,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好主意。他们打了一天,人困马乏,必然防备鬆懈。
    你带著五十名精锐亲卫,从鹰嘴崖绕过去,偷袭他们的粮草营,不用恋战,烧了他们的粮草就立刻回来。
    记住,万事小心。”
    “放心吧主人!”
    白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它本就是山林里的妖王,最擅长这种夜间偷袭的勾当。
    半个时辰后,白寅带著五十名精锐亲卫,悄无声息地从北门溜了出去,借著夜色与山林的掩护,朝著蛮人的营地,摸了过去。
    而蛮人的营地里,呼延烈正对著一眾头领大发雷霆,骂他们连一座小小的破城都拿不下来,身旁的天母教余孽阴惻惻地开口:
    “族长息怒,南朝的守军依仗城池,死守不战,硬攻伤亡太大。
    不如我们明日假意攻城,暗中派一队精锐,从西侧的山涧绕过去,偷袭北门,前后夹击,定能一举拿下城池。”
    呼延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好!就这么办!
    明日一早,继续猛攻南门,把他们的主力都吸引过来,你带著三百精锐,从西侧山涧绕过去,偷袭北门!
    我倒要看看,这杨寧还能不能守住!”
    两人相视一眼,都露出了阴狠的笑意,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粮草营的偷袭,已经悄然逼近。
    凌晨时分,蛮人的营地突然燃起了冲天的火光,紧接著,传来了震天的惨叫与爆炸声。
    白寅带著精锐亲卫,摸进了蛮人的粮草营,点燃了火油,將堆积如山的粮草,烧了个乾乾净净。
    营地里的蛮人瞬间大乱,等他们反应过来,组织人马追击的时候,白寅早已带著人,借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撤回了北镇,连一根毛都没被他们抓到。
    粮草被烧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蛮营,呼延烈看著被烧成灰烬的粮草营,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仰天怒吼:
    “杨寧!我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睡的呼延烈,就带著所有的蛮骑,倾巢而出,朝著北镇南门发起了最疯狂的猛攻。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粮草被烧,最多只能撑三日,必须在粮草耗尽之前,拿下北镇!
    这一次,五千蛮骑几乎全部压了上去,一波接一波地朝著城墙衝锋,悍不畏死,如同潮水般,一波退下去,另一波立刻又冲了上来,不给守军半分喘息的机会。
    城头之上,滚石擂木不断砸下,火油一桶桶浇下去,箭矢一轮轮射出去,城下的尸首越堆越高,可蛮人的衝锋,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战斗从清晨一直打到正午,守军的伤亡越来越大,滚石擂木快要用尽,箭矢也所剩无几,士卒们连续廝杀了数个时辰,早已手臂酸软,连挥刀的力气都快没了,全凭著一股意气撑著。
    “轰隆——!”
    一声巨响,南门西侧的城墙,被蛮人用撞木撞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缺口!
    “缺口破了!衝进去!杀啊!!”
    数百名蛮人瞬间红了眼,疯了似的朝著缺口冲了过来,眼看就要衝进城內。
    “弟兄们!跟我上!堵住缺口!”
    宋明嘶吼著,带著数十名精锐,朝著缺口冲了过去,与衝进来的蛮人廝杀在了一起。可蛮人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缺口涌进来,宋明带著人拼死阻拦,却还是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震彻天地的虎啸,陡然响起!
    “吼——!!”
    白寅纵身一跃,庞大的虎躯直接跳到了缺口处,血盆大口一张,瞬间便咬断了两名蛮人的脖颈。
    虎爪横扫,又有四五人被拍得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练脏巔峰的妖王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冲在前面的蛮人战马瞬间<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蛮人们也被这股威压压得气血翻涌,动作都慢了半拍。
    紧接著,一道玄色身影,踏著虎背飞身而下,嵐刃挥舞,刀意纵横,五道融合为一的五禽劲尽数爆发,刀光过处,衝进来的蛮人纷纷身首异处,鲜血溅满了缺口。
    正是杨寧!
    “有我在,这缺口,他们踏不进来!”
    杨寧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缺口处。
    他一人一刀,守在缺口中央,嵐刃每一次挥舞,都必有数名蛮人毙命,练脏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哪怕是蛮人中的百夫长、千夫长,也接不住他一刀。
    白寅守在他身侧,虎啸连连,但凡有蛮人衝上来,都被它一口一个,撕成了碎片。
    原本节节败退的守军,看到杨寧亲自守在了缺口处,瞬间士气大振,纷纷红著眼睛,朝著蛮人反扑了过去。
    “杀!跟蛮人拼了!”
    “守住缺口!不能让他们进来!”
    军民一心,悍不畏死,硬生生將衝进来的蛮人,又重新砍了出去,用石块、泥土,將缺口重新堵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北门方向,突然传来了喊杀声。
    而就在这时,北门方向,突然传来了喊杀声。
    天母教的余孽带著三百蛮人精锐,从西侧山涧绕了过去,偷袭北门,却没想到,杨寧早就在北门布下了埋伏。
    赵铁带著三百人守在那里,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一场伏击下来,三百蛮人精锐死伤殆尽,带头的天母教余孽,也被赵铁一刀斩於马下。
    前后夹击的计谋,彻底破產。
    呼延烈看著久攻不下的城池,看著城头依旧飘扬的旗帜。
    看著城下堆积如山的族人尸首,又听到北门偷袭失败的消息。
    他终於彻底绝望了。
    粮草被烧,攻城不下,偷袭失败,族人伤亡过半,再打下去,就算能拿下北镇,他的五千蛮骑,也要折损殆尽了。
    “撤!全军撤退!”
    呼延烈咬碎了牙,最终还是不甘地嘶吼出了撤退的命令。
    隨著他一声令下,残余的蛮骑,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他们带著死伤的族人,狼狈地朝著北疆边境的方向逃去,连营地都没敢回。
    看著蛮骑仓皇逃窜的背影,城头之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我们贏了!我们守住北镇了!”
    “蛮夷跑了!我们打退他们了!”
    士卒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相拥而泣,百姓们从城內冲了出来,跪倒在城头,对著杨寧连连叩拜。
    哭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北镇。
    杨寧拄著嵐刃,站在城头之上,看著蛮骑逃窜的方向,缓缓鬆了口气。
    北镇守住了。
    呼延部被打退,南北夹击的阴谋,彻底破產。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匹快马就从南方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衝到城门下,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杨大人!不好了!黑石镇失守了!
    龚天大人重伤垂危!
    阿度奇的一万蛮骑,已经衝破南境防线,直奔县城去了!孙县尉让您立刻回援县城!!”
    斥候的嘶吼声如同惊雷,炸在北镇城头之上。
    杨寧浑身一震,握著嵐刃的手瞬间捏得咯咯作响。
    原本因击退呼延部而稍缓的心神,瞬间被滔天的寒意与焦灼填满。
    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再说一遍!龚师兄怎么了?!”
    “龚天大人为了掩护弟兄们撤退,断后时被阿度奇亲手重伤。
    五臟六腑都被蛮劲震伤,被亲兵拼死救了出来。
    如今已经撤回县城,郎中说……说能不能撑过去,全看天意了!”
    斥候喘著粗气,红著眼眶继续稟报:
    “黑石镇三道关隘全被蛮兵衝破,阿度奇的一万南疆蛮骑,三天后就要兵临县城城下,把县城围得水泄不通了!
    孙县尉已经准备带著弟兄们死守了。
    悬著的心重重落下,又瞬间被更沉的焦灼攥紧。
    还好,师兄还活著。
    可县城的局势,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地步。
    南境防线彻底洞穿,阿度奇亲率如果一万蛮骑兵临城下,孙年带著县城仅剩的两千守军,要面对数倍於己的蛮兵猛攻。
    这简直难如登天!
    一旦县城被破,整个魁山就会彻底落入蛮兵之手,无数百姓將惨遭屠戮,南疆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