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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爭执不下,齐齐看向了一直沉默的麦自行。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日这事,最终能不能成,全看雨剑派的决断。
    雨剑派是魁山四派之一,弟子个个剑法精湛,是他们手里唯一能与叛军精锐抗衡的力量。
    麦自行终於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寧兄,袁兄,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凶险,却没看到,今日这局,我们除了出手驰援,別无选择。”
    他走到窗边,指著县衙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第一,孙县尉於我雨剑派有大恩。数年前,黑犼堂孔啸天布下杀局,要覆灭我雨剑派,夺我派手中的福地钥匙,若非孙县尉出手相救,我雨剑派早已不復存在。
    如今他身陷死局,我雨剑派若是闭门不出,见死不救,日后还有何顏面立足魁山?”
    “第二,黑犼堂与我雨剑派,有不共戴天的血仇。
    四官大案中惨死的血剑客前辈,是我派的师叔祖,而他的死因,正是黑犼堂一手策划!
    之前我们没有铁证,也没有实力与黑犼堂硬碰硬,如今杨寧贤弟已经查到了黑犼堂弒师叛门的铁证,道一门都已经与他们结盟,我们若是再不出手,日后如何面对夕云宗的列祖列宗?”
    “第三,正如寧兄所言,唇亡齿寒。孙县尉是朝廷在魁山的定海神针,他若是死了,魁山的天就塌了。
    沈家、黑犼堂得势之后,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们这些依附孙县尉的世家与门派。
    今日我们关起门自保,明日就只能等著被他们一个个上门清算,死无全尸。”
    三句话,层层递进,將利弊得失说得清清楚楚。
    寧文博脸上的顾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袁洪更是眼睛一亮,握紧了手中的佩刀,恨声道:
    “麦掌门说得对!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他们拼了!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叛贼垫背!”
    “可……我们人手不足,贸然衝过去,真的能救下孙县尉吗?”
    寧文博还是有些顾虑:
    “县衙那边战况不明,叛军主力都在围攻县衙,我们这点人手,衝进去就是陷入重围啊。”
    “寧兄放心,我早有计较。”
    麦自行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沉声道:
    “叛军主力都集中在县衙正门,围攻孙县尉,侧翼与后方必然空虚。
    我们兵分三路,我带著雨剑派弟子,从西侧院墙突入,直插叛军腹地,吸引他们的主力。
    袁兄带著袁家子弟,从东门衝进去,扰乱他们的阵型。
    寧兄带著寧家人马,从北门杀入,接应靖安司的弟兄。”
    “我们不求一举击溃叛军,只要衝进去与孙县尉匯合,稳住防线,就能撑下去。”
    麦自行的语气越发篤定:
    “杨寧贤弟与龚天贤弟带著大军,此刻应该已经在赶回县城的路上了。
    只要我们撑到天亮,援军一到,这些叛贼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斩钉截铁: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孙县尉多撑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二位若是愿意与我一同驰援,我们便歃血为盟,今日同生共死。
    若是二位不愿,我麦自行也绝不强求,我雨剑派弟子,也会独自赴险,报孙县尉的恩情。”
    “麦掌门说的哪里话!”
    袁洪立刻上前一步,拔出佩刀,一刀划破指尖,將鲜血滴在面前的酒碗里:
    “我袁洪今日在此立誓,与麦掌门、寧兄一同驰援孙县尉,诛杀叛贼!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寧文博也不再犹豫,同样划破指尖,滴血入碗:
    “我寧文博,同立此誓!同生共死,诛杀叛贼!”
    麦自行看著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也划破指尖,將鲜血滴入酒碗。
    三人端起酒碗,对视一眼,同时仰头,將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隨即狠狠將酒碗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传令下去!所有雨剑派弟子,即刻集结,隨我驰援县衙!”
    “袁家儿郎,集合!隨我杀叛贼!”
    “寧家子弟,拿上兵器!跟我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雨剑派八十余名精锐弟子,寧袁两家合计四百余名家兵,尽数集结在分舵门前,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惧色。
    麦自行持剑走在最前方,看著身后的人马,振臂高呼:
    “弟兄们!沈家与黑犼堂谋逆叛乱,屠戮百姓,围攻朝廷命官,罪大恶极!
    今日,我们便杀入县衙,护孙县尉,保魁山城!隨我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爆发,麦自行一马当先,带著人马朝著县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孙珏带著十余名弟子冲在最前方,他连夜从长柏镇赶回县城,本就是要向师门稟报黑犼堂的罪证,正好赶上这场叛乱,此刻更是目眥欲裂,长剑挥舞,沿途遇到的零散叛军,尽数被他斩於剑下。
    三路兵马,如同三把尖刀,借著夜色与街巷的掩护,朝著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的县衙,飞速突进。
    而此时的县衙院內,廝杀已然到了最凶险的关头。
    孙年手中的长刀早已被鲜血浸透,刀刃上崩出了数道细密的缺口。
    玄色官袍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胸口处更是被一道阴毒的刀气划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他依旧站在內堂门前,半步未退,可握著刀柄的手,已然微微发颤,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內气境的修为固然盖世,可终究难敌车轮战般的围攻。
    孔啸天带著黑犼堂的精锐悍不畏死地轮番衝锋,沈景辉策反的城防营士兵源源不断地涌入院內,天母教的死士更是招招搏命,以命换伤。
    他身后的靖安司精锐,从最初的百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个个浑身带伤,依旧死死结成盾阵,护在孙年身侧,盾阵之上早已插满了箭矢,裂痕遍布。
    “孙年!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孔啸天一刀劈飞两名靖安司锐士,鬼头刀直指孙年,放声狂笑:
    “放下兵器投降,老子给你留个全尸!否则,今日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聒噪。”
    孙年冷冷吐出两个字,手腕翻转,一道凌厉的刀气再次劈出,又有三名叛军当场被斩为两段。
    可这一刀劈出,他体內的內气也微微滯涩,连续两个时辰的死战,哪怕是內气境的修为,也早已消耗过半。
    沈景辉看在眼里,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厉声喝道:
    “弟兄们!孙年內力耗尽了!杀了他!加官进爵,就在今日!”
    隨著他一声令下,叛军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城防营的士兵举著长矛在前,黑犼堂的精锐从两侧包抄,天母教的死士则借著混乱,朝著孙年甩出淬毒的飞鏢,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三十名靖安司锐士瞬间结成圆阵,用身体挡在了孙年面前,长矛刺穿了他们的胸膛,他们手中的刀也同时劈进了敌人的脖颈,惨叫声此起彼伏,圆阵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眼看叛军就要衝到孙年面前,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县衙西侧的院墙突然轰然倒塌!
    “雨剑派弟子在此!叛贼休狂!!”
    一声清越的剑啸划破夜空,如同龙吟般响彻整个县衙。
    数十道白衣身影踏著倒塌的砖石飞身而入,为首的正是雨剑派当代掌门麦自行,身侧跟著从长柏镇连夜赶回的孙珏。
    手中长剑舞出漫天剑花,剑气纵横,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叛军瞬间被洞穿了咽喉,尸首横飞。
    紧隨其后,县衙的东门、北门也同时被撞开!
    “寧家子弟在此!助孙县尉平叛!”
    “袁家儿郎听令!杀叛贼,护县城!”
    两声怒喝同时响起,寧文博、袁洪带著数百名家兵,手持利刃冲入院內,瞬间便从侧翼衝散了叛军的阵型。
    三方人马如同三把尖刀,瞬间刺入了叛军的包围圈,与院內的靖安司锐士匯合在了一处。
    麦自行持剑站在孙年身侧,长剑斜指地面,剑穗上的血珠缓缓滴落,对著孙年微微拱手:
    “孙县尉,我等来迟,让县尉受惊了。”
    “麦掌门,寧家主,袁家主,多谢。”
    孙年微微頷首,紧绷的肩背终於鬆了一丝,握著刀柄的手也稍稍缓了缓,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防线,隨著三方人马的加入,瞬间稳住了阵脚。
    雨剑派弟子剑阵精妙,远攻近守无懈可击。
    寧袁两家的家兵常年习武,悍勇异常,再加上靖安司锐士从內配合,局势瞬间逆转。
    “怎么回事?!雨剑派怎么会来?!
    寧家和袁家这两个废物,竟然敢趟这浑水?!”
    孔啸天看著突然出现的援军,眼睛都红了,失声怒骂。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秦家西院,算到了城防营的內应。
    却没算到,平日里与世无爭的雨剑派,还有一直明哲保身的寧袁两家,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拼死来助孙年。
    沈景辉的脸色也瞬间惨白,握著长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们能拿下县城大半,靠的就是出其不意,趁孙年不备集中兵力围攻县衙。如今雨剑派和寧袁两家赶来,双方兵力已然持平,甚至在精锐程度上,他们已经落了下风。
    更重要的是,一旦拖下去,天亮之后杨寧的大军一旦赶到,他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不能打了!撤!快撤!”
    沈景辉立刻厉声嘶吼:
    “父亲还在南门接应我们!先退出县城!再做打算!”
    秦明列也慌了神,他带来的秦家家兵已经折损了大半,看著雨剑派凌厉的剑气,早已嚇破了胆,连忙附和:
    “对!撤!快往南门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孔啸天看著越来越多的叛军倒在剑下,看著孙年再次提刀冲了上来,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在这里。
    他猛地一刀劈退身前的两名雨剑派弟子,厉声嘶吼:
    “弟兄们!撤!往南门突围!!”
    一声令下,叛军瞬间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边打边撤,想要衝出县衙,往南门方向逃窜。
    “想走?晚了!”
    孙年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
    “全军听令!追!
    绝不能让叛贼逃出县城!”
    “喏!”
    雨剑派弟子在前,寧袁两家家兵两翼包抄,靖安司锐士紧隨其后,如同猛虎下山般追著溃逃的叛军砍杀。
    县衙院內、长街之上,到处都是叛军的尸首,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顺著街边的沟渠往下淌。
    叛军早已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个个慌不择路,只顾著往南门逃窜。
    沿途不断有人掉队被斩杀。
    从县衙到南门不过两里路,等他们衝到南门瓮城时,带来的近两千人马,已经折损了近半。
    只剩下不到千人,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沈易夕早已在南门內带著后备人马等候,看到溃逃而来的眾人,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回事?怎么败了?!”
    “別问了!快开城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孔啸天一把推开沈易夕,厉声嘶吼著让守门的叛军开门。
    厚重的南门缓缓拉开,就在叛军即將衝出城门,逃入城外的山林之时,城外的官道之上,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与虎啸声!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虎啸,带著练脏巔峰的妖王威压,瞬间席捲全场。
    拉著城门的叛军士兵瞬间被嚇得腿软,手一松,城门的绞盘轰然回弹,厚重的城门再次关上了大半。
    孔啸天、沈景辉等人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城外的夜色之中,烟尘漫天,一支骑兵队伍如同黑色的洪流,正朝著南门疾驰而来!
    队伍最前方,杨寧一身玄甲,骑在庞大的雪白猛虎白寅背上,手中嵐刃高举,寒芒映著夜色,刺眼夺目。
    他身侧,龚天骑著战马,手持长刀,身后跟著宋明率领的靖安司精锐、清玄道长带领的道一门弟子。
    还有秦玉威、李擎山等人的长柏镇人马,足足两千精锐,列著衝锋阵型,已然將南门堵得水泄不通!
    “沈易夕,孔啸天,谋逆叛乱,屠戮百姓,还想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