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
    陈蕊和大雪几乎同时到的办公室。
    大雪没开口,陈蕊也阴沉著脸。
    她是做財务的,没人比她更清楚这批天线价值多少钱。
    每台的成本都得十几块,一千多台,也就是一万多!
    而且,不能只是算材料。
    孙康他们人民公园宣讲,二次返工,这都是钱。
    更不提周瑞和老刘,在这个节骨眼上离职。
    简直是雪上加霜!
    陈蕊在厂子这么久,报表看得懂,各类数据算得明白。
    但是,真要说到做天线,她完全一窍不通。
    周瑞这事早有苗头,只是走到今儿这一步。
    她忽然才发现,即便想要挽留,都没有合適的藉口。
    摇了摇头。
    陈蕊抓起一边的文件,坐回椅子上。
    初春的阳光一点不毒,可她还是感觉莫名有些燥热。
    大雪转了转手腕,她眼前的报表和陈蕊手中完全不一样。
    当初摆摊的时候,她认真想过一件事。
    什么样的人,会回来继续买?
    这事她在肉摊看了三个月,那些喜欢占便宜的人,最容易回来。
    反而那些大大咧咧,看似不在意,实际上差了一点点的人,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这是摆摊的经验!
    不知道在厂子有没有用!
    大雪在纸上画了个圈。
    忽然,办公室门打开,大雪和陈蕊同时抬起头。
    看清来人,陈蕊眨了下眼。
    赵德贵!
    他穿著件中山装,塌著肩膀,头髮乱糟糟的扭在一起,眼里没有什么精神。
    陈蕊站起身:“赵大哥,你咋过来了?”
    赵德贵看了看陈蕊,他认识陈蕊,但也只是见了几面。
    “陈默呢?”赵德贵开口。
    “他去外地了,怎么了?”陈蕊接过大雪倒好的茶,递给赵德贵。
    “我来要钱!”
    “我拿出棺材本,支持陈默做生意,赚钱了,不分我,有天理吗?”
    陈蕊皱起眉头。
    “我老婆老婆没了,孩子孩子在外面,这钱再不给我,我可怎么活?”
    “给钱!”赵德贵摊开手。
    “赵大哥,你是说,你要退股?”陈蕊开口。
    “不!”
    “不是退股!”
    “我要我的分红,两成半,陈默答应我的!”赵德贵激动地几乎跳起来。
    陈蕊看向大雪,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大雪走出屋子。
    “慢点说,赵大爷,你想要怎样?”
    “要钱,要钱!”
    “怎么就是听不明白?”
    “把我的钱给我!”
    陈蕊笑著开口:“赵大哥,你看啊,当初你出了两千,说是有分红。”
    “可是,那谁生病,您不是把钱退回去了吗?”
    “是吗?好像是这事!”赵德贵沉思一下:
    “不对,我记得陈默答应了,会给我钱,还会给我养老!”
    “我不管,赶紧给钱!”
    “我可有协议的!”
    陈蕊笑容不变,心头默嘆一口气。
    这个赵德贵明显不对劲。
    何玉梅离世,看样子让这个人备受打击。
    “赵大哥,工厂最近没钱,要不你先回去,等陈默回来你再来找他。”
    看到大雪带著几名员工出现在门口,陈蕊悄然有了底气。
    赵德贵摇著头,盯著陈蕊。
    眼前这个人,他熟悉又陌生。
    大雪出声:“几位搭把手,先把赵大爷请出去!”
    几位员工打量赵德贵几眼,手下毫不留情,稳稳钳住赵德贵双臂。
    “放开!”
    “给钱!”
    “陈默给钱!”
    大雪引著几人走出办公室。
    “我有两成分红!”
    “我有协议!”
    赵德贵嘴上並不停歇。
    刚到厂子大门。
    忽然,看门大爷走出门房,朝著走来的大雪摇摇头。
    大雪皱起眉,她刚刚將门拉开一道缝,门外的人一拥而上。
    个个抱著天线!
    有经销商,更多的是普通人。
    “黑心厂,这就是你们產品?”
    “我一个月工资,买了个这?”
    “滚出来!”
    “不给退,不给换,说是我们活该!”
    叫骂声,吵闹声。
    有人重重推大雪一把,大雪踉蹌几步,差点摔倒。
    她猛地惊醒,咬著牙,去拉大门。
    身边几个员工同样是一脸懵,有两个反应过来,帮大雪一把。
    但是门口的人,明显要多得多,几乎一瞬间,厂门彻底打开。
    几十人涌入工厂。
    大雪拉过身边员工:“去,把车间门锁了!”
    可这点声音瞬间被淹没在人群之中,他们几人也被裹挟在內。
    大雪努力穿过这些人,她一路跑向陈蕊办公室。
    这异常的嘈杂,早就引起陈蕊注意,她出办公室的时候,手中还抓著钢笔!
    看到杂乱,她手中的钢笔不由自主落在地上。
    大雪没有半分犹豫,她一把拉起陈蕊:“小姑,快走!”
    “別,大雪,我和他们解释一下!”陈蕊开口。
    “小姑,人疯了,是听不进去解释的!”
    大雪並不鬆手,拖著陈蕊跑向后门。
    “工人咋办?”
    “快跑,快跑!”
    大雪脚下不停。
    身后已经隱约听到人声,还有砖头瓦块飞过脑门的声音。
    刚一出后门,大雪立马將后门锁死,隱约能听到砖头砸在铁门上的声音。
    陈蕊整个人都在抖。
    刚才那些人,像是要杀人的模样。
    “大雪,你说这是怎么了?”陈蕊开口。
    大雪平稳呼吸,然后整理几下衣服。
    “小姑,这是有人搞鬼,借著產品不良,在闹事。”
    “我估计是从人民公园那边开始乱的,早上开始宣传,现在时间刚好对上!”
    大雪紧了紧衣服,將扣子仔细扣好。
    “不是说,坏的给修吗?还闹什么?”陈蕊揉了揉手腕。
    “小姑,有时候一群人要比一个人更没主意,只要有人攛掇几句,別的他们就听不进去。”
    “我在市场看见过,两伙人为了五分钱,打得不可开交!”大雪將手腕贝壳手炼藏在袖子深处。
    隨后她沿著墙边向前走。
    “大雪,现在咱们怎么办?”
    “去找孙大炮,他应该也过来,由他帮忙,咱们才能和人解释一下!”
    “要不,这些人砸了厂子,伤了工人。”
    “陈默刚刚开头这事,就整个毁了!说不定,还得欠不少钱!”
    大雪眼神满是坚定。
    “小姑,你离我远一点,事不对,你就赶紧走!”
    “別担心我,我在市场习惯了,知道怎么跑!”
    大雪嘱咐一句,隨后绕著圈子,走向厂子正门。
    陈蕊心头一团乱麻,想要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
    被人追打出来,现在又要主动去找这群人。
    她掌心满是汗,就连说话都没有力气:“大雪,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