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財帛动人心(二)
    北凉国,玲瓏山,掩月宗內,戒备森严,护山大阵都开启了大半。
    所有弟子无令不得隨意外出,就连山门都被临时封闭了。
    一时间搞得宗门上下人心惶惶,各种流言四起,却无人知晓真正的缘由。
    落日殿內,所有结丹修为以上的弟子悉数到场,同时还有一些掌管掩月宗重要事务的筑基后期管事弟子,也被喊来参加此次大长老亲自召开的会议。
    可以说,除了正在闭关突破元婴中期的周姓太上长老无法参加之外,身在宗门內的所有掩月宗高层悉数到场。
    云台之上,大长老面如沉水,不怒自威。一旁的吴长老则是微微的低著头颅,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元婴期太上长老的超凡自在,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有些心虚。
    云台之下,结丹弟子分別坐在两排椅子上,那些筑基期管事则站在一眾结丹长老身后。
    其中,结丹弟子的数量,却比秦庄上次回来讲道时又多了六位。
    似乎这一二十年来,掩月宗的实力得道了惊人的恢復。
    可是其中有三个新晋结丹修士,此刻却坐立不安,明明是坐在椅子上,却好像屁股下有根针似得,让他们在椅子上不断的晃动。
    同时,殿內的另外一些老牌结丹修士看向那三人的眼神充满了玩味姿態。
    殿內的气氛无比凝滯,仿佛要颳起一场颱风似得。
    “王佳,叶恆,赵墨,你们三人可知罪。”终於大长老开口点名道。
    “弟子知罪。”被点名的那三个新晋结丹修士,“嗖”的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然后齐齐朝著大长老跪地请罪。
    “知道有罪,还不算无可救药。”大长老冷冷的说道。
    而后,大长老继续开口道:“执法堂弟子何在?”
    “弟子在。”两名执法堂的筑基后期管事立刻站了出来回应道。
    “盗取宗门库藏,该当何罪?”大长老问道。
    “按照盗取財物的多寡,分別判处,服苦役、废除修为等,最高可判处焚魂炼魄的死刑。”执法堂弟子將门规说了一遍。
    “很好。”大长老点了点头,然后就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吴长老,问道:“师弟,你觉得该如何判处他们三个?”
    “师姐,是我用人不当。此事就交由我来处理吧。他们三人虽然监守自盗触犯门规,不过能够结丹,对我们掩月宗也是一件好事,不如就让他们去抵御慕兰人的前线戴罪立功吧。”吴长老思考了片刻之后说道。
    “戴罪立功?师弟,看来你还是没有抓住重点。这几年我们掩月宗接连有人结丹,早已引起了其他势力的凯覦。就连从越国一起来的其他五派的元婴道友都不止一次的向我打探情况。都被我用秦庄讲道糊弄过去了。可他们倒好,竟然盗取宗门宝库內的眾多资材强行结丹,这是明晃晃的告诉其他人我们掩月宗家底雄厚到可以堆砌结丹修士了吗?”大长老异常严肃的说道。
    台下的眾多结丹修士闻言,也收起了心中看戏的想法,似乎要等待大长老的最后决断。
    “师姐,如今我们掩月宗实力並未恢復,就留下他们的有用之身吧。”吴长老似乎不以为意。
    毕竟那些资材中,还有他一份功劳。
    否则凭藉秦庄和辛如音如何能够成功的盗取如此多的宝库。
    “好了,无规矩不成方圆。我意已决,就让他们三人伏法吧。”大长老似乎对吴长老有些失望,直接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然后她也没有让执法堂的弟子执行门规,而是亲手废掉了那三人的修为,隨后才將那三人交由执法堂弟子处置。
    殿內一眾结丹修士见此,无不骇然。
    “宗门宝库之內的虽然新入了一批修炼资材,可是那些资材是秦庄冒著生命危险夺来的,不是给你们隨意浪费的。宗门的规矩一如既往,有功者赏,有过者罚,希望尔等谨记在心,不要觉得有宗门作为靠山,就可以懈怠,就可以监守自盗。告诉你们北凉国的玲瓏山不是我掩月宗能够长期扎根的地方,不要將尔等在越国时养成的那些坏习惯带到此地,宗门的规矩,就是你们行为的约束,后果可要想清楚了。”
    大长老似乎有意藉此整顿宗门,让所有弟子记住,门规对他们所有人都具有约束力。
    还想像在越国时那般,藉助宗门资源为家族谋福利,是想都不要想了。
    在场的所有弟子,尤其是背后有庞大家族的结丹修士,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隨著吴长老將大批修炼资材带回来,他们还以为能够像以前那般修行了。
    苦活累活交给没有背景的弟子去做,收益高,危险性低的工作,则由他们背后的家族弟子去做。
    事后,在酬劳方面,给他们家族弟子支付顶级酬劳,其他没有背景的弟子,则是支付普通酬劳。
    如此发展个几十上百年,不仅能够让他们背后的家族实力恢復,还能继续掌控掩月宗的核心权力。
    可是大长老的一番话,似乎要打破他们以前利益分配格局,这让不少结丹修士感觉被冒犯到了。
    散会之后,宗门內的结丹修士直接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背后有修仙家族支撑的人,另外一派则是完全依靠自己或者宗门的资源修炼上来的人。
    两派之间的討论,很快就席捲了整个掩月宗。
    导致低阶弟子之间,也隱隱分成了两个派別。
    甚至相互之间都產生了不信任。
    当然这是以后发生的事情,如今大家更多討论的是,大长老亲自废了三个结丹弟子的修为,这让所有人对门规的敬畏提升了数个档次。
    就连偷奸耍滑的事情都少了很多。
    而在落日殿內,等眾人散去之后,大长老则和吴长老展开了一场事关掩月宗未来的对话。
    “吴师弟,我知道你出身修仙大家族,对於修仙家族出身的弟子多有照顾。
    可你万不该默许他们贪污宗门的財物。”大长老语重心长的说道。
    “师姐,我也是为了宗门的实力著想。虽然他们耗费的资源多了些,可是毕竟成功的进入了结丹期,让我们掩月宗的中坚力量得以恢復。”吴长老解释道。
    “师弟,在你心中,是否没有公平”二字?”大长老盯著吴长老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
    “师姐为何有此一问?”吴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实力为尊的修仙界,居然有人谈“公平”,在他看来就像是在讲笑话。
    “师弟,先不论你为何要劝阻秦庄返回宗门,就说你带回来的那批资材,你觉得凭藉你的个人实力,有能力从正魔两道的地盘上搜刮来吗?”大长老问道。
    “可能不行。”吴长老思考了片刻,摇头道。
    “既然你知道不行,为何在处理这批资材时,不按照秦庄的建议,按劳分配,能者多得的原则进行处置。”大长老询问道。
    “这和秦庄有什么关係?”吴长老反问道。
    “你啊,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厉害之处。”大长老有些失望,感觉无法和他沟通了,两人的认知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
    “还请师姐为我解惑。”吴长老请教道。
    “原因我就不为你分析了,你可能接受不了。但是你要记住,如果此事让秦庄知道了,他恐怕不会再回宗门了。”大长老摇著头说道。
    “我承认,秦庄对宗门的贡献很大,但是事关宗门发展,绝不是由他一个结丹修士能够左右的。”吴长老说道。
    自从掩月宗的宝库充盈之后,甚至比在越国时还要充盈,他的心態就发生了变化。
    只需培养一批忠诚於他的结丹弟子,到时候,即便周师姐成功突破到元婴中期,甚至在大长老坐化之后,周师姐继承了大长老的权力和地位,他在掩月宗內的分量也將不弱与大长老。
    至於秦庄怎么想,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看来,秦庄就是一个天赋绝佳,同时有些异想天开的年轻人罢了。
    將来等秦庄被现实碰的头破血流,就会知道有他这个元婴修士在背后撑腰,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好了,你回去吧。”大长老眼看吴长老心中的权力欲望越来越强,就知道她说什么都无济於事了。
    毕竟她的寿元无多,对於吴长老的威慑力早已没有多少了。
    当吴长老离开之后,大长老又將南宫婉喊了过去。
    “大长老。”南宫婉有些疑惑,为何大长老要將她喊来。
    “婉儿,以后在宗门呆的不习惯了,就离开吧。”大长老开口说道。
    “大长老,出什么事了?”南宫婉询问道。
    “没什么事,只是以后秦庄可能不会留在宗门了。”大长老开口说道。
    “秦师弟要脱离宗门?怎么没听他提起过呢。”南宫婉震惊道。
    “不是脱离宗门,而是宗门让他失望了。我担心他在极度失望之下,会將宗门上下屠戮一空。”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上次秦庄归来,他身上出现的那些变化,其他弟子或许察觉不到,可是大长老却隱约察觉到了一些。
    尤其是那颗宛如天道无私般的无情道心最是令人恐惧。
    一旦未来掩月宗的发展,不符合秦庄的理念,他很有可能举起屠刀將那些阻碍他理念的生灵全部屠戮。
    甚至秦庄心中都不会有一丝的犹豫。
    感情左右不了他的决心。
    尤其是吴长老以为了秦庄好,不让他回归宗门的举动,或许已经彻底磨灭了秦庄心中对宗门的好感。
    这种看似稳妥的选择,实际上是一种不愿意担责的举动。
    既然宗门不愿意为他冒险,那他將来成长起来之后,也绝对不会考虑宗门內其他人的想法。
    大长老对此忧心忡忡。
    原本以为那批財货可以按照宗门的规矩,不论出身,只论宗门贡献,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的进行合理的奖赏和分配。
    或许秦庄看在此等理念和他同频,能够消解心中的疙,重新对宗门產生信任和认可。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才十来年,有些人就將手伸进了宗门的宝库。
    甚至还得到了吴长老的默许。
    这无疑是违背秦庄对宗门未来的规划。
    上次秦庄回来,曾和大长老彻夜详谈了掩月宗的未来。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铁律就是,一定要杜绝宗门家族化的趋势。
    因为家族化的宗门是没有未来的。
    掩月宗如果想要成为天南第一的修仙圣地,就必须做到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必须让所有弟子感受到“大道至公,奋斗在人”的修炼理念。
    否则一切的美好愿景都是空谈。
    因为秦庄让她明白了,私心是追求大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对於修炼者而言,能够被私心左右选择,那么就能被欲望吞噬道心,最终沦为空有强大力量的凡人。
    仙凡之间的区別,从来不在修为,而在道心。
    没有一刻“仙心”,终究是不入流的修仙者。
    “我有仙心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日尘尽光生,照破河山万朵。”
    在任何时候,一个修士是神仙中人,还是浊世俗人,从他行为方式和道心就能看的出来。
    財帛动人心啊。
    当年的吴长老,在掩月宗內,虽然贵为元婴强者,却没有任何元婴老祖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不爭不抢的性格更是身受弟子们的爱戴。
    可是如今的吴长老终究还是被財帛迷住了心眼,掉进了权力爭斗这个无底漩涡,从而让道心蒙尘。
    如果不能扫除道心上的尘埃,勘破財货迷人眼的幻觉,此生他的修为也就这样了。
    “婉儿,我知你一心向道,而且修炼天赋隨著不断轮迴而与日俱增,未来究竟能够达到何种层次,我也无法预知。如今的掩月宗,或许已经沦为了权力爭夺的平台,如果你继续留在宗门內修行,未来也有可能被逼出宗门。与其和宗门闹得不愉快,还不如心无掛碍的离开。”
    大长老似乎看到了掩月宗的未来,不想让南宫婉这颗好苗子被宗门拖累,就劝说道。
    “大长老,您是不是多虑了。如今宗门的財务危机已经化解,只待秦师弟归来,就能让整个宗门蒸蒸日上。到时候,重返越国也不是没有机会。”南宫婉毕竟年轻,根本不知道权力是世间至毒之物,一旦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很少有人能够斩断那根套在脖子上的无形权力锁链,最终会沦落为权力爭斗的牺牲品。
    对於修仙者而言,它甚至比心魔更加恐怖。
    “你回去吧。记住我今日对你说的话,將来即便脱离宗门,也不要心生愧疚,觉得亏欠宗门。”
    最后,大长老直接了当的说道,甚至不给南宫婉任何的解释。
    有时候,唯有亲身经歷,才会让人明白一些看似浅显的道理。
    实际上,大道至简,真正的道理从来都不复杂。
    可是能够明白那些道理的人,却少之又少。
    或许,这就是修行本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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