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日,晚。
    从早上发出简讯之后,野村秀夫在凉介到家后,又打来了电话,对他的信任表示感谢,同时两人也约好了上门投递稿件的时间。
    聊了一阵之后,电话掛断,到了晚饭时间。
    听到美惠子的呼唤之后,凉介慢悠悠地下了楼。
    今夜,高城家的晚餐相当丰盛,因为有值得庆祝的事。
    歷时一年半,凌乃终於在凉介的辅导下,拿回了首张满分试卷。
    “不愧是我高城勇夫的女儿!”
    拿著那张写著满分的学力测试试卷,刑警父亲老泪纵横。
    真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有朝一日能拿回来这种试卷。
    满分,一个小时候考试从没及格过的自己,女儿竟然能在千叶一高的学力测试中拿满分。
    这样下去,不说考进东大,上庆应也是没问题的吧?
    父亲的大手绕过脖颈,凉介直接就感觉被什么东西锁死了,完全没法动弹。
    “凉介,真是多亏了你,爸爸感谢你啊!”
    高城勇夫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的酒气熏得凉介快要晕过去。
    这位一家之主,一旦高兴过了头,喝酒就没有了限度,完全没有平日的沉稳,很明显已经醉了。
    虽说不想扫了这位父亲的兴,但那张靠得越来越近的嘴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兴奋起来要用亲亲做奖励?
    被一个中年男人亲,那就大可不必了。
    凉介扯了扯嘴角,努力拉开著距离。
    “都是凌乃自己努力的结果....”他拼命挣扎著,想从这种堪比镣銬的束缚中挣脱出去,但无论怎么使劲,都是纹丝未动。
    “说什么呢,我的女儿我会不清楚?”
    好在他的说法,让高城勇夫转移了注意力,大手一挥。
    “不可能,没有你帮助的话,完全不可能!”
    “她没有那种聪明脑袋,要是靠她自己的话,搞不好高中都毕不了业。”
    原本金髮少女在一旁,正兴致勃勃地看著凉介受难,但突然听到这种话,立刻就不服气了。
    “谁说的,没有那傢伙,我....我...”凌乃原本想说没有凉介也能考满分,但想想好像確实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於是改口说道:
    “不管怎么说,高中毕业也是没问题的吧!”
    “那也就那种程度而已了吧?你要好好感谢凉介啊,凌乃。”
    说著,高城勇夫突然伸出另一只手,然后凉介就发现,面前多出了一个金色的脑袋。
    “誒?”
    高城凌乃也被父亲夹在了腋下,少女一脸不可思议。
    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被锁住了?
    “呵。”凉介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傢伙笑什么啊?快点让爸爸放开我啊!”
    凌乃用力挣扎著,但也是在做无用功。
    少女的怪力继承自父亲,年龄差距下,被无情压制了。
    凉介冲她翻了个白眼。
    如果有用的话,他会被锁住吗?
    试图和喝多了的怪力父亲讲道理,別开玩笑了。
    反正过会等他冷静下来之后,也会鬆开的吧。
    不管怎么说,即使喝的酩酊大醉,这位父亲也有注意到分寸,虽说不能动弹,但却是完全不会导致受伤的姿势。
    “太近了!你的脸太近了,离我远点!”
    凌乃一边挣扎,脸上飘起了红晕。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凉介扯了扯嘴角。
    “你这傢伙!都怪你说那么多话,爸爸才会高兴喝多的。”
    “嘖,你怎么不说是因为你太过得意,拿著满分试卷在家里炫耀呢?”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胳膊肘下方就吵了起来。
    “不准吵架!”
    高城勇夫突然大喝一声,嚇了俩人一跳。
    “有这样一双儿女真是人生幸事,你们要好好相亲相爱!不要老是吵架!”
    “兄妹之间要和睦相处,靠得近些怎么了?”
    高城勇夫不满地说著,夹著两个脑袋的双臂一合。
    凉介只觉得面前飘来一阵香气,隨后脸颊就像是和什么软软的东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
    视线被金色的髮丝阻挡,他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紧接著耳边便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他还是头一次听到高城凌乃发出这么惊慌的声音,隨后凉介就感觉脸颊上那种柔软的触感消失不见了。
    转过头去,看到金髮少女涨红了脸,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硬生生地將父亲锁紧的胳膊掰开了缝隙,一口气钻了出去。
    “你们两个,都是大笨蛋!”
    少女的脸就像是熟透了的苹果,飞快地离开了客厅,跑上了楼。
    凉介愣在原地,脸颊上还残留著刚才那一瞬的温热触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刚才接触的地方。
    “嗯?凌乃怎么跑了?”
    高城勇夫醉眼朦朧地看著空出来的腋下,一脸茫然,酒气熏天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年轻人真是不懂啊,兄妹亲近一下怎么了....”
    说著,他那只大手又往凉介这边使劲带了带,凉介整个人差点被他夹进怀里。
    “喂喂喂,父亲,要喘不过气了!”
    凉介双手撑著父亲结实的胳膊,用尽力气往外推,他可不想再被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亲上一口,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差不多可以了,勇夫,你要弄伤凉介了。”
    一旁的美惠子温柔地挽住了高城勇夫空出的那条胳膊。
    “哦.....这样啊,抱歉啊凉介,我有点喝多了。”
    “不过,强力安利《东京:俺妹漫画家》!直达精彩。你也要锻炼锻炼身体啊,凌乃力气比你大多了。”
    高城勇夫这才鬆开手,大笑著拍了拍凉介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趴下。
    锻炼?
    这种怪力完全是基因遗传吧?靠锻炼完全没用吧,凌乃看上去不还是细胳膊细腿的。
    凉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凉介揉著被拍麻的肩膀,站起身,瞥了一眼这个脸上笑得像花开似的父亲,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您早点休息吧,別喝了。”
    “知道知道。”
    高城勇夫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美惠子冲他使了个眼色,“上去看看凌乃,我会安抚勇夫的。”
    凉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客厅。
    ......
    楼上。
    凌乃摔上了门,立刻扭紧了锁。
    整个人靠著房门滑落,右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什么啊.....爸爸是疯了吗?”
    刚才,是亲到那傢伙了吧?
    高城凌乃心慌得不行,心臟跳得飞快,像是马上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虽说是被动的,但实打实地碰到了。
    “那是我的初吻.....”
    凌乃都快哭了。
    搞什么啊,这么重要的东西,偏偏丟在了那傢伙身上。
    “餵。”
    门外传来了凉介的声音。
    凌乃嚇得心臟都停跳了,过了几秒才说道:“....干嘛!”
    “开门。”
    “不要。”
    开什么玩笑,发生了那种事,凌乃现在完全没法直视对方。
    “只是意外而已吧,还是说你很在意这种事?”
    屋外,凉介的语气有些无所谓。
    什么啊,这傢伙!
    怎么可能不在意?!
    倒是这傢伙,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態度,也太气人了。
    高城凌乃一下子就被激怒了,直接用力地把门拉开,狠狠地瞪了过去。
    “你这傢伙为什么能把这种事情说得这么冷静啊!”
    不然呢?
    虽说被美少女亲了一口,在那一瞬间心臟也有点怦怦跳。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妹妹。
    一旦他也表现得相当在意的话,那关係怎么搞得好?怎么能继续相处下去。
    凉介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时候装作无所谓才是最佳的解决方式,激怒到凌乃不能冷静思考,以她的性格搞不好睡一觉就忘了。
    “兄妹之间偶尔会有这种接触很正常吧?”
    “正常个鬼啊?”
    高城凌乃拿起床上的『可鲁贝洛斯』就冲凉介丟了过来,毛绒玩偶不具备什么杀伤力,以至於他躲都没躲。
    “那可是我的初吻。”
    “嗯?”
    说出这句话后,凌乃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抄起桌上的笔筒,就砸了过来。
    幸好凉介反应快,偏头躲开,一把签字笔散落在地上,哗啦啦地响。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凌乃说著又抓起一个闹钟,作势要扔。
    “放下。”
    “不放!”
    “那个砸到人会出事的。”
    “那就给我好好接住!”
    “你没搞清楚重点啊,说白了只是亲脸颊的话,也算不上初吻吧?”
    凉介站在原地,就那么看著少女,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
    “只是脸而已,又不是嘴,所以你那个不算。”
    他说得一本正经。
    不管怎样,这个时候气势都要足!
    要不然以凌乃的力气,那个闹钟大概会以流星般的速度击中他。
    凌乃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
    “你这傢伙在说什么啊.....”
    “而且是被父亲强行按过来的,又不是你主动的。”凉介继续说,“小时候也会被长辈要求亲脸颊表示关係好吧,就跟那种事一样不是吗?”
    凌乃举著闹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红晕却蔓延得更厉害了。
    “那、那怎么能一样!”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那都是小孩子时候的事了!现在我都十六岁了!”
    “所以呢?”凉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足够淡定,“十六岁有什么不一样,玩过那么多galgame,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吧?”
    “什么是初吻?”
    少女感觉自己脑袋有些过载了。
    好像那傢伙说得也没错,只是脸颊而已,被父亲强行按过去的,確实算不上什么“初吻”......
    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高城凌乃略带狐疑地看著眼前的兄长。
    看到少女脸上露出这种神色,凉介鬆了口气。
    稳了,这样下去应该就没事了,不过保险起见,他决定再补一句。
    “而且话说回来....我也吃亏了啊。”
    “你....吃亏了?”
    凌乃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不是当然的吗?沾了一脸別人的口水,难道不会觉得噁心吗?”
    “?”
    “失陪了,我先去洗个脸。”
    凉介一溜烟地跑了,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
    回头一看,刚才拿在凌乃手中的闹钟,正死死地嵌在他的房门之上。
    可怕呢,躲慢一点会被砸到吐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