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本学士蹲在那个腿部发黑的战士身边，用一根细长的针在他的小腿上轻轻刺了几下，战士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喊疼。
他的腿还有知觉，这说明没有坏死，还有救。
在科本的治疗下，那个腿部发黑的咆哮武士的腿总算是保住了。
黑色的腐肉一点一点地被烧掉，粉色的新肉一点一点地长出来。
但即使如此，他的活动依旧有些受限，他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不能完全弯曲，膝盖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铁链。
“我还能骑马吗？”他每天都在问。
“能。”科本每天回答。
在他万般保证之下，那个战士才相信他的腿有一天会好的，他下半辈子不会成为一个瘸子。
科本並不认为一个人成为瘸子他的人生就毁掉了。
他在学城的时候认识一个老学士，年轻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瘸了两条腿，但他在学城里坐了四十年，写出了十本关於各种知识的专著。
一个瘸子的人生没有毁掉，毁掉的是不肯接受自己成为瘸子的人。
但是多斯拉克人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
在他们的认知中，一个男人成为瘸子，那就说明他骑不了马了。
一个骑不了马的人，和废物没有什么区別。
就连几岁的小女孩都会骑马，骑不了马也就比一个死人好不了哪去。
马是他们的一部分，就像胳膊和腿一样，失去了骑马的能力，就像失去了生命。
科本自然理解不了这些。
他继续在帐篷內治疗。
在治疗师的帐篷內，他治疗了不少伤病的多斯拉克人，那些被弯刀砍伤的，被箭射穿的，从马上摔下来断胳膊断腿的。
有些伤很轻，敷两天药就好；有些伤很重，需要割掉腐肉，需要重新接骨，需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口缝得整整齐齐。
一开始，他原本以为他会被那些不孕女人和阉人排斥，那些女人和阉人在这顶帐篷里待了一辈子，有他们自己的草药，有自己的方法，有自己的传统。
他以为他们会把他的药丟掉，会把他赶走。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那些治疗师並没有排斥他。
但是也没有搭理他。
就好像没有他这个人存在一般。
他们不排斥他，也不接纳他，只是当他不存在。
科本见此，自然也没有搭理他们。
他需要的是一块地方，一些病人，一个能让他继续研究和治疗的场所。
那些女人和阉人理不理他，无所谓。
帐篷內的伤患，有的过於严重，就连科本也救不回来。
在这些人死去以后，科本找到伊丽和姬琪，希望她们可以打下手，帮助他对这些死尸进行实验和研究。
他需要尸体，需要切开它们，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样本，更多的证据。
伊丽和姬琪不是治疗师，只是充当帮手的奴隶，没有人教她们医术，也没有人指望她们学会什么。
科本將她们两人带在身边，也没有人反对。
那些女人和阉人不在乎这两个小姑娘跟著谁，只要她们干活就行。
“这不可能。”伊丽拒绝了科本的研究请求，“卡拉萨內的多斯拉克人死去以后，必须火葬，这是传统。”
姬琪在旁边解释道：“一个人死去，那他的灵魂將会回到天上去，在马神的卡拉萨內骑马奔腾，而他留在草海之上的肉体，將会在露天之下用烈火焚烧成灰烬。”
科本如果想对尸体进行研究，那就是对多斯拉克人尸体的褻瀆。
科本有些傻眼，这代表他难以获得实验材料。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我——我希望得到研究材料，你们不明白，我的研究是多么伟大的存在，我將揭露人体的真相，你们明白吗？人体的真相——”科本语气激动，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
姬琪摇摇头。
她不懂这个老爷爷为什么这么激动。
“如果我以后都要被困在这个部落里面，那不就表明我这辈子都研究不了吗？”科本的语气有些嘶哑，这让一直认为他是个和蔼老爷爷的姬琪有些害怕，她往伊丽那边缩了缩，抓住伊丽的袖子。
“也不是不可以。”伊丽忽然说。
“什么意思？”科本问。
“如果与敌对的卡拉萨进行战爭，那么死去的敌对战士的尸体將不会被焚烧火化。”伊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如果以后佛戈卡拉喀或者奥戈卡奥要发动战爭，或许你就有研究材料了。”
科本忽然想到，那个叫佛戈的傢伙，不是想要进攻那个叫维萨戈的傢伙吗？
只要维萨戈的卡拉萨被击败，那他不就有了许多的尸体可以研究了吗？
想到这里，科本露出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像是一朵乾枯了很久的花忽然被浇了水。
姬琪看到那个笑容，再次感到害怕。
“老爷爷，你笑什么？”姬琪问，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没猜错的话，佛戈应该是想要在最近这段时间进攻另一个卡拉萨。”科本顿了顿，他看了一眼伊丽，又看了一眼姬琪，“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伊丽和姬琪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两个女孩的脸色都是一变，眼神变得有些悲伤。
科本这才想起这两个女孩所处的卡拉萨都是被奥戈和佛戈击败后沦为奴隶的。
如今听到佛戈要攻击另一个卡拉萨的消息，推己及人，不由得感到难过。
刚才太兴奋了，兴奋到忘了站在面前的是两个失去一切的奴隶。
他顿了顿，把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换上了那副平日里人畜无害的温和表情。
“你们两个人现在在治疗师这里打下手，没有被杀死，其实还算可以，至少还活著嘛。”
姬琪听到这句话，眼眶一湿，竟然要哭出来。
伊丽搂住姬琪，看著科本。
“你不懂，只是因为我们年纪还小，所以暂时在治疗师这里做奴隶，只要我们一成年，或者根本就等不到我们成年，估计很快就会被那些咆哮武士抢过去做毛毡上的奴隶，那时候才是生不如死。”
科本一愣，忽然听明白了。
毛毡上的奴隶——不就是床奴吗。
那些咆哮武士会来挑选，把长得好看的女孩带走，当成自己的女人。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走开，继续治疗那些还有救的战士。
只是——科本想到——这些被他救下来的战士，或许不久后的某一天可能就会霸占伊丽和姬琪两个女孩。
科本知道自己一生都泡在死人堆里，心思凉薄，从来不会看重活人的命运。
但是想到这儿，他也有些恍惚。
他的腿还有知觉，这说明没有坏死，还有救。
在科本的治疗下，那个腿部发黑的咆哮武士的腿总算是保住了。
黑色的腐肉一点一点地被烧掉，粉色的新肉一点一点地长出来。
但即使如此，他的活动依旧有些受限，他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不能完全弯曲，膝盖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铁链。
“我还能骑马吗？”他每天都在问。
“能。”科本每天回答。
在他万般保证之下，那个战士才相信他的腿有一天会好的，他下半辈子不会成为一个瘸子。
科本並不认为一个人成为瘸子他的人生就毁掉了。
他在学城的时候认识一个老学士，年轻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瘸了两条腿，但他在学城里坐了四十年，写出了十本关於各种知识的专著。
一个瘸子的人生没有毁掉，毁掉的是不肯接受自己成为瘸子的人。
但是多斯拉克人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
在他们的认知中，一个男人成为瘸子，那就说明他骑不了马了。
一个骑不了马的人，和废物没有什么区別。
就连几岁的小女孩都会骑马，骑不了马也就比一个死人好不了哪去。
马是他们的一部分，就像胳膊和腿一样，失去了骑马的能力，就像失去了生命。
科本自然理解不了这些。
他继续在帐篷內治疗。
在治疗师的帐篷內，他治疗了不少伤病的多斯拉克人，那些被弯刀砍伤的，被箭射穿的，从马上摔下来断胳膊断腿的。
有些伤很轻，敷两天药就好；有些伤很重，需要割掉腐肉，需要重新接骨，需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口缝得整整齐齐。
一开始，他原本以为他会被那些不孕女人和阉人排斥，那些女人和阉人在这顶帐篷里待了一辈子，有他们自己的草药，有自己的方法，有自己的传统。
他以为他们会把他的药丟掉，会把他赶走。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那些治疗师並没有排斥他。
但是也没有搭理他。
就好像没有他这个人存在一般。
他们不排斥他，也不接纳他，只是当他不存在。
科本见此，自然也没有搭理他们。
他需要的是一块地方，一些病人，一个能让他继续研究和治疗的场所。
那些女人和阉人理不理他，无所谓。
帐篷內的伤患，有的过於严重，就连科本也救不回来。
在这些人死去以后，科本找到伊丽和姬琪，希望她们可以打下手，帮助他对这些死尸进行实验和研究。
他需要尸体，需要切开它们，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样本，更多的证据。
伊丽和姬琪不是治疗师，只是充当帮手的奴隶，没有人教她们医术，也没有人指望她们学会什么。
科本將她们两人带在身边，也没有人反对。
那些女人和阉人不在乎这两个小姑娘跟著谁，只要她们干活就行。
“这不可能。”伊丽拒绝了科本的研究请求，“卡拉萨內的多斯拉克人死去以后，必须火葬，这是传统。”
姬琪在旁边解释道：“一个人死去，那他的灵魂將会回到天上去，在马神的卡拉萨內骑马奔腾，而他留在草海之上的肉体，將会在露天之下用烈火焚烧成灰烬。”
科本如果想对尸体进行研究，那就是对多斯拉克人尸体的褻瀆。
科本有些傻眼，这代表他难以获得实验材料。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我——我希望得到研究材料，你们不明白，我的研究是多么伟大的存在，我將揭露人体的真相，你们明白吗？人体的真相——”科本语气激动，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
姬琪摇摇头。
她不懂这个老爷爷为什么这么激动。
“如果我以后都要被困在这个部落里面，那不就表明我这辈子都研究不了吗？”科本的语气有些嘶哑，这让一直认为他是个和蔼老爷爷的姬琪有些害怕，她往伊丽那边缩了缩，抓住伊丽的袖子。
“也不是不可以。”伊丽忽然说。
“什么意思？”科本问。
“如果与敌对的卡拉萨进行战爭，那么死去的敌对战士的尸体將不会被焚烧火化。”伊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如果以后佛戈卡拉喀或者奥戈卡奥要发动战爭，或许你就有研究材料了。”
科本忽然想到，那个叫佛戈的傢伙，不是想要进攻那个叫维萨戈的傢伙吗？
只要维萨戈的卡拉萨被击败，那他不就有了许多的尸体可以研究了吗？
想到这里，科本露出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像是一朵乾枯了很久的花忽然被浇了水。
姬琪看到那个笑容，再次感到害怕。
“老爷爷，你笑什么？”姬琪问，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没猜错的话，佛戈应该是想要在最近这段时间进攻另一个卡拉萨。”科本顿了顿，他看了一眼伊丽，又看了一眼姬琪，“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伊丽和姬琪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两个女孩的脸色都是一变，眼神变得有些悲伤。
科本这才想起这两个女孩所处的卡拉萨都是被奥戈和佛戈击败后沦为奴隶的。
如今听到佛戈要攻击另一个卡拉萨的消息，推己及人，不由得感到难过。
刚才太兴奋了，兴奋到忘了站在面前的是两个失去一切的奴隶。
他顿了顿，把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换上了那副平日里人畜无害的温和表情。
“你们两个人现在在治疗师这里打下手，没有被杀死，其实还算可以，至少还活著嘛。”
姬琪听到这句话，眼眶一湿，竟然要哭出来。
伊丽搂住姬琪，看著科本。
“你不懂，只是因为我们年纪还小，所以暂时在治疗师这里做奴隶，只要我们一成年，或者根本就等不到我们成年，估计很快就会被那些咆哮武士抢过去做毛毡上的奴隶，那时候才是生不如死。”
科本一愣，忽然听明白了。
毛毡上的奴隶——不就是床奴吗。
那些咆哮武士会来挑选，把长得好看的女孩带走，当成自己的女人。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走开，继续治疗那些还有救的战士。
只是——科本想到——这些被他救下来的战士，或许不久后的某一天可能就会霸占伊丽和姬琪两个女孩。
科本知道自己一生都泡在死人堆里，心思凉薄，从来不会看重活人的命运。
但是想到这儿，他也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