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戈的卡斯就驻扎在不远处。
    科本学士被几个骑马的咆哮武士扔在了一个破烂的巨大帐篷附近。
    那几个武士把他从马背上掀下来的时候,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袋需要卸货的粮食。
    他们用多斯拉克语说了几句什么,科本没听清,只听见马蹄声和铜铃声逐渐远去,然后周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草原上的风声,和不远处那些帐篷里传出来的人声。
    几个武士没有说什么,骑马走了。
    科本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骨似乎被摔散架了,他的后背硌在一块石头上,脊椎骨传来一阵钝痛,从腰部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年纪已经不小了。
    他出生那年,“放弃称王者”伊蒙·坦格利安才刚成为一名学士,那时候伊蒙王子还很年轻,而如今七十六年转瞬而过,如果伊蒙学士还在绝境长城上活著,他估计要接近一百岁了。
    科本不知道伊蒙是否还活著,而科本自己呢?他已经老了。
    “老爷爷,你没事吧?”
    一个少女的声音传过来,又轻又脆,像一颗石子丟进了平静的水面。
    科本抬起头。
    只见一个大概十多岁的多斯拉克少女跑过来,她的脸上还带著孩子的圆润,但是身体已经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发育少女了,她跑过来,蹲下身,伸出手把年迈的科本搀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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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並不困难。
    科本学士虽然个子很高,但是却骨瘦如柴,他知道自己比这个少女沉不了多少,他常年在学城的地下室里研究尸体,没有在自己身上花过什么心思。
    “多谢,多谢。”科本一边用多斯拉克语回答,一边露出微笑。
    他虽然在学城私下研究的是人体研究以及死灵之术,但他本来的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老头,他的头髮灰白,脸上皱纹很深,但那些皱纹都是笑纹,他总是在嘴边掛著一抹微笑。
    很多学士学徒对於一脸温和的科本学士都是很有好感的。
    在学城的时候,那些比他年轻几十岁的学徒们都喜欢来找他问问题,他们不知道这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子在地下室里做什么,不知道那些消失的尸体去了哪里。
    此时在少女的眼中,眼前的科本学士就好像一个和蔼的老爷爷一般。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往上翘,连额头上的皱纹都在笑。
    听到科本的口音,少女眼中有些诧异。
    “老爷爷,你不是多斯拉克人啊,你是——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南方的羊人吧。”
    她的语气很天真,没有恶意。
    科本看著眼前的少女,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羊人,我是——你知道维斯特洛吗?”
    少女摇了摇头。
    “嗯——就是安达尔人的土地——你知道吗?”
    少女继续摇头。
    她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像是在说“安达尔人又是什么”。
    “好吧,日落之地你总是知道吧?”科本最后说。
    他有些无奈,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在和一个对世界几乎一无所知的少女交流,但他转念一想,一个多斯拉克少女,一辈子可能都没离开过这片草原,怎么可能知道那些隔著大海的遥远大陆?
    “日落之地,你是说那些自由贸易城邦吗?”少女歪著脑袋问。
    “哦,不是自由贸易城邦,不是,”科本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像是在画一幅世界地图,“是——在西方,狭海对岸,西方大陆,是比自由贸易城邦还要靠西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说有没有用。
    一个从未见过大海、从未坐过船的多斯拉克少女,可能无法理解什么叫做“狭海对岸”。
    “马神在上,那么遥远,”少女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老爷爷,你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那你一定是个旅行者,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姬琪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自称姬琪的少女露出羡慕的表情。
    她的眼睛在科本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旅行者的標誌——但她只看到了一个穿著破旧袍子、腰掛皮袋、骨瘦如柴的老头。
    “我不是一个旅行者,我是一个学士。”科本回答。
    多斯拉克语中自然没有学士的概念,“学士”被他直接翻译成“博学之人”,他用了两个多斯拉克语词汇拼在一起,生造了一个发音古怪的词组。
    “学士是什么?”姬琪显然没有听明白科本自己生造的这个词汇。
    “呃——就是——就是——”
    科本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他发现自己无法在一个多斯拉克少女面前解释清楚什么是学城,什么是学士的项炼。
    “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医生吧。”科本说。
    这是最简单的解释,也是最不会引起误会的一种,就像他之前对佐罗、羿戈以及佛戈解释的那样。
    “哦,老爷爷,你是个治疗师啊,”姬琪恍然大悟,她的眉头鬆开了,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她指了指身后,“这个帐篷——里面的人都是治疗师啊,不过里面的男人都是阉人,老爷爷,你也是阉人吗——”
    “咳——”
    科本差点因为姬琪的话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弯下腰,手扶著膝盖,脸涨得通红。
    他的笑容没有变,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像是在確认自己还有鬍子。
    “啊,老爷爷,你有鬍子,那你不是阉人,”姬琪声音提高了一些,“那老爷爷你为什么要做治疗师?在多斯拉克人中,治疗师只有不会怀孕的女人和阉人才会做治疗师的。”
    她的问话让科本觉得有些烦了。
    “姬琪,你是奥戈卡奥和佛戈卡拉喀的族人吗?你应该还不到怀孕的年纪吧,为什么要在这个帐篷里面?”科本询问。
    他试图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
    听到科本的话,姬琪的脸色变得难过了,那张刚才还充满好奇和活力的小脸,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像是有人在她脸上蒙了一层灰布。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我不是奥戈卡奥和佛戈卡拉喀的族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的卡拉萨被佛戈卡拉喀击败了,父母都被杀死了,我被扔到这里给治疗师们打下手。”
    她的手指在身前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肉里,留下几个白色的印子。
    “原来如此。”科本说。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安慰没有用。
    “姬琪,你在和谁说话?这里需要你帮忙!那个咆哮武士的腿——”
    另一个少女的声音从大帐篷里面传来,又急又快。
    接著另一个少女走出来。
    只见眼前的少女比姬琪要瘦小一些,但没有姬琪那样跳脱,眼神冷静。
    “姬琪,他是谁?”少女问。
    她的目光落在科本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又移开,落在姬琪脸上。
    “伊丽,这个老爷爷,他说他是个日落之——什么的人,是个治疗师誒。”姬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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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姬琪,原作中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多斯拉克侍女,她的卡拉萨被卓戈击败,沦为了奴隶。在本书设定中她的卡拉萨先被奥戈和佛戈摧毁。
    注(2):伊丽,原作中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多斯拉克侍女,她的卡拉萨被卓戈击败,沦为了奴隶。在本书设定中她的卡拉萨先被奥戈和佛戈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