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剑波?!”
    邵老太爷心中一惊,转过头去看向人群末尾那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孙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被自己看重的孙子……
    竟然会有如此通天的关係!
    竟然能认识让刘都尉都要陪著笑脸的大人物!
    与此同时。
    院內的邵氏族人瞬间像是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邵剑波。
    眼中充满了震惊、怀疑,甚至是敬畏。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被老二一家压得抬不起头的老三儿子,竟然藏得这么深!
    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朋友!
    二伯邵文仲见状整个人愣在原地。
    刚才他还满脸红光,自作多情地以为刘都尉是衝著他捐的那点陈米来的。
    甚至还当眾炫耀,不可一世。
    可结果呢?
    人家刘都尉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
    而是陪著那位大人物,指名道姓地来拜访邵剑波!
    拜访那个刚才被他和儿子联手嘲讽,极尽刁难的侄子!
    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副囂张跋扈的嘴脸,还有对邵剑波说的那些刻薄话。
    邵文仲心头顿时泛起悔意,不该逼老三一家那么狠的。
    如今只希望这个侄子能看在他是亲伯父的份上,不计较太多了。
    堂哥邵宏此刻也没有了之前的囂张气焰,他甚至不敢转头看邵剑波一眼,而是悄悄往人堆里缩,免得被人看到自己。
    而站在邵剑波身旁的父亲邵文华,此刻也是满脸的震惊。
    但紧接著,那震惊便化作了狂喜!
    他看著身旁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心中不禁感嘆:
    『好!好啊!』
    『我就知道,我儿是有出息的!』
    这时候。
    邵老太爷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拄著拐杖快步走到邵剑波身边,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亲热道:
    “波儿!还愣著干什么?快过来!”
    “快见过这位公子啊!別怠慢了贵客!”
    邵剑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位气息渊深似海,一看就不凡的年轻人。
    只是,那熟悉的眉眼,那灿烂的笑容……
    眼前的这张脸,竟一点点与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重叠起来。
    『江澈……』
    『竟然真的是江澈江师弟!』
    邵剑波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是当年在白云武馆的那位天赋过人的小师弟!』
    『是当年那个护送我们杀出重围,逃出临渊城的小师弟!』
    他还清晰地记得。
    当年分別之时,江澈毅然决然地要去沧州拜入苍云宗求取武道。
    而自己则放弃了武道,隨父亲来泰州经商。
    临別之际,自己还曾拍著江澈的肩膀打趣道:
    “小师弟,以后你修成真人,可別忘了来看我们,到时候我可要借著你的光好好出出风头!”
    当时,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可没想到……
    十年之后。
    这一语,竟然成讖!
    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成长为连一州都尉都要恭敬对待的大人物。
    邵剑波心情无比复杂,他走上前,感慨道:
    “江师弟,別来无恙!”
    江澈望著眼前这位早已步入中年,再无当年少年意气的师兄,脸上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走上前,像当年一样,用力拍了拍邵剑波的肩膀:
    “邵师兄!我正好来泰州办点事,如今事情办完了,想著当年的约定,便顺道过来看看你。”
    “好……好!来得好!”
    邵剑波用力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一声爽朗的笑声。
    两人相视一笑。
    十年光阴,身份地位的差距,在这一刻仿佛都不復存在。
    见二人相认,气氛融洽。
    一旁的邵老太爷笑道:
    “哎呀,原来真的是故交!快快快!別在外面站著了!”
    “江公子,都尉大人,快里面请!里面请!”
    邵老太爷连忙侧身引路,態度恭敬。
    一行人眾星捧月般拥著江澈、邵剑波、刘都尉三人进入大厅。
    落座之后。
    邵老太爷亲自作陪,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朝江澈说道:
    “江公子有所不知啊,我家波儿,那是咱们邵家年轻一代里最沉稳能干的!”
    “不仅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是重情重义,老朽我一直都是把他当接班人培养的!”
    说话间,他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二伯邵文仲,眼神凌厉,示意他別乱说话。
    邵文仲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心里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是早知道邵剑波有这种关係,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抢那个药堂掌柜的位置啊!
    江澈和邵剑波敘旧片刻。
    聊了聊这些年的经歷,又感嘆了一番世事无常。
    忽然,江澈放下了茶盏,问道:
    “对了,师兄。”
    “当年罗师也隨你们一同来了泰州,不知他老人家如今身体可还硬朗?”
    听到江澈提起师傅。
    邵剑波神色一肃,连忙道:
    “是了!瞧我这脑子,光顾著高兴了!”
    “师傅他老人家身体硬朗著呢!他閒著没事,又开了家武馆呢!”
    “他若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坏了!”
    说完,邵剑波站起身:
    “走,师弟,我这就带你去见师傅!”
    “好。”
    江澈也不再耽搁,起身便要隨邵剑波往门外走去。
    一直在一旁作陪的刘都尉见状,极有眼色地站了起来。
    这种师徒重逢的私密场面,他一个外人若是硬要跟著,那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江公子,既然您要去见故人,那在下就不便打扰了。”
    刘都尉拱了拱手,笑道:
    “府衙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有劳刘都尉了。”江澈微微頷首。
    刘都尉又向邵老太爷告辞。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邵老太爷,看似隨意道:
    “邵老太爷,你这孙子邵剑波,很不错。”
    “是个可造之材啊。”
    邵老太爷是何等的人精?
    哪里听不出都尉大人这话里的敲打和暗示?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一脸郑重地保证道:
    “是是是!都尉大人慧眼如炬!”
    “老朽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邵家的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也是时候……该让剑波接班了!”
    刘都尉笑了笑,隨后转身离去。
    待到江澈与邵剑波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刘都尉的马车也轆轆远去。
    原本热闹喧囂的大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主位上的那位老人。
    只见邵老太爷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变得无比阴沉。
    “砰!”
    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邵文仲。”
    见父亲忽然叫自己的全名,邵文仲浑身一颤。
    “跪下!”邵老太爷厉声喝道。
    “扑通!”
    邵文仲不敢忤逆,赶紧跪下。
    “爹……我……”
    “你还有脸叫我爹?!”
    邵老太爷指著邵文仲,怒道:
    “平日里你爭权夺利,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今日,你差点把咱们邵家推向万劫不復之地!”
    “那可是连都尉大人都要陪著笑脸的大人物!若让他得知你的所作所为,你以为你还有命活吗?!”
    邵文仲面如土色,哆哆嗦嗦道:
    “爹……儿子也不知道剑波能有那种朋友……”
    “混帐!我看你是还没搞懂状况!”
    隨后,老太爷目光扫过全场,高声道:
    “传我命令!”
    “即日起,撤去邵文仲在家族中所有的实权职务!给我滚回祖宅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至於那个什么杏林药堂的掌柜……”
    老太爷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邵宏,冷冷道:
    “这个成天只知道赌钱鬼混的废物,交给他只会败光家业!”
    “以后,断了二房所有的额外开支,只保留基本例银!”
    轰!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二房父子的头上。
    邵文仲身子一晃,眼前发黑,差点瘫倒在地。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而邵宏也是嚇得脸色发白,低著头,连声都不敢出。
    看著二房父子这般模样,邵老太爷心中也是在滴血。
    毕竟,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和孙子!
    但是,如今邵剑波攀上了那等大人物。
    他若是不狠心处理老二父子,万一哪天那位大人物得知了此事,心生不满,那后果可就不是眼下这种轻飘飘的关禁闭和罚月俸就能了事的了!
    说白了,他现在做的这一出,完全是在救老二父子的命!
    隨后,邵老太爷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老三邵文华。
    老太爷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甚至有些討好之意。
    毕竟,刚才这齣大义灭亲的戏,主要是演给这位看的!
    “老三啊。”
    “父亲……”邵文华下意识地躬身。
    “不必拘礼!”
    邵老太爷笑道:
    “文华,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接著,老太爷面向所有族人,郑重宣布:
    “都给我听好了!”
    “从今日起,邵剑波,便是我邵家第三代的核心!”
    “按照未来家主的规格培养!”
    “家族內所有的资源,只要是剑波需要的,必须无条件优先供应!”
    “那个杏林药堂,还有城东的几处旺铺,全都交给剑波打理!谁敢有半句怨言,就给我滚出邵家!”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未来家主!
    这是直接定下了邵家的继承人!
    还没等眾人消化完这个重磅消息,邵老太爷又看向邵文华,和顏悦色道:
    “老三,这些年你也受委屈了。”
    “你之前提的那个扩大米铺规模的计划,我觉得很不错。”
    “帐房那边我会打招呼,拨给你二十万两银子,你放手去干吧!”
    “多谢父亲!多谢父亲!”
    邵文华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多少年了?
    自从逃难回来,他一直被二哥压著,受尽了白眼和排挤。
    如今,终於扬眉吐气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心如死灰的二哥,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江澈啊……』
    他忽然记起来,十年前自己寿辰之日,这个年轻人来给他祝过寿!
    他还记得当时的祝词是: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自己还好奇,这“南山”是何处。
    『原来是那个孩子啊……』
    ……
    江澈与邵剑波並肩而行,穿过几条熙熙攘攘的街道,最终在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子里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並不起眼的小院。
    朱红的大门半敞著,门匾上写著“白云武馆”四个大字。
    看著这熟悉的四个字,江澈心中一阵恍惚。
    虽然这並不是当年临渊城的那个白云武馆。
    但那熟悉的布局,熟悉的风格。
    甚至是从院內传来的那一声声稚嫩却整齐的喝哈声,都让他瞬间回忆起了十多年前的往事。
    那个为了生存而拼命练拳的少年,那段充满汗水与艰辛,却也最为纯粹的时光。
    “走吧,进去看看。”
    邵剑波笑著推开了大门。
    江澈迈步入內。
    只见院內的黄土地被夯实得平整光滑,踩上去硬邦邦的。
    角落里堆著几块石锁,旁边立著几根被磨得发亮的练功木桩。
    十几个穿著灰色练功服的年轻人,正顶著日头,挥汗如雨地练拳。
    他们动作舒展,身形起伏间,並没有太多刚猛霸道的劲风,反而透著一股行云流水的柔劲。
    正是白云拳!
    也是江澈当年的启蒙拳法。
    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江澈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別说是劲力。就连气血都还没感应到。
    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些枯燥的招式,期待著能多长一分力气。
    除了这些练拳的年轻人,院子里並没有其他人。
    江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忽然,他眉头微挑,来到一名少年身旁,开口道:
    “这一式『云手』,重心太高了。”
    “应该沉肩坠肘,腰马合一,力从地起,意隨云动。”
    那少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江澈,眼中满是茫然。
    他虽然不认识江澈,但认得旁边的邵剑波。
    邵师兄虽然早已弃武从商,不再练拳。
    但他是师傅的得意弟子,偶尔也会来武馆探望师傅,顺便带些好酒好肉,所以大家都对他很是敬重。
    既然是邵师兄带来的朋友……
    少年犹豫了一下,试著按照江澈说的调整了一下姿势。
    这一调,他顿时感觉不一样了!
    原本有些凝滯的动作瞬间顺畅无比,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通透感!
    “这……”
    少年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其他弟子见状,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围了过来。
    江澈也不藏私,隨手指点了几句。
    “你的『揽雀尾』太僵硬了,要像云一样飘忽不定,而不是像木头一样死板。”
    “还有你,『单鞭』不是靠蛮力甩出去的,要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每一句指点,都直指要害,精准无比!
    这些年轻人虽然修为尚浅,但也不是傻子。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位年轻公子的眼光之毒辣,见解之深刻,让他们感觉……
    甚至比师傅还要强!
    “这人是谁啊?好厉害!”
    “是啊,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毛病!”
    眾人窃窃私语,看向江澈的目光充满了崇拜与好奇。
    见眾人兴致勃勃,江澈微微一笑,走到场地中央,挽起袖口:
    “你们看好了,我给你们演示一遍。”
    说完,江澈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起势、云手、揽雀尾、单鞭……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白云拳,可在江澈手中使出来,却完全变了样!
    他的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但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如同天上的流云,聚散无常,变幻莫测。
    又如山间的清风,拂面不寒,却无孔不入。
    即便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真气和法则。
    但那种浑然天成,道法自然的意境,依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还是他们练的那个白云拳吗?!
    就在眾人看得如痴如醉之时。
    “吱呀——”
    里屋的门开了。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黑色劲装,脚踩磨边布鞋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满头寸长的白髮如钢针般竖立,虽然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他脊背依旧挺直如刀。
    尤其是眼角那道暗红色的蜈蚣疤痕,虽然淡了许多,但依然透著一股凶悍之气。
    正是馆主罗昆!
    他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本想出来看看是哪个小子在偷懒。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场地中央打拳的那个青衫背影。
    那一招一式……
    那种意境……
    罗昆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这拳法……怎么打得比我还好?』
    『这是哪位高人?』
    就在这时,江澈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站在屋檐下的老人。
    虽然明显老了许多,气息比当年虚浮了许多。
    但这依然是他记忆中那个严厉却护短的师父。
    江澈整理衣冠,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江澈,拜见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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