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山,齐云阁。
    这座位於苍云山顶,与云平齐的宏伟大殿,是整个苍云宗最核心,也最神圣的地方。
    大殿之內,香炉中青烟裊裊,一片寂静。
    掌门虚舟子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银髮银须,面容红润如婴孩,正盘膝坐於主位之上。
    他双目微闔,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对殿外那已然化作修罗地狱般的惨状,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在他的身旁,静立著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俊美道童。
    道童身著同样款式的灰色道袍,粉雕玉琢,唇红齿白,一双漆黑的眸子清澈如水。
    只是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充满了担忧。
    他透过大殿敞开的殿门,看见了远处那冲天的火光,以及宗门中人临死前的惨叫。
    终於,他还是忍不住,抬起头问道:
    “太爷爷,您…为什么不出手呢?”
    虚舟子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五个字:
    “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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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道童有些疑惑,“您在等什么呢?再等下去…死的人会更多的。”
    虚舟子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仿佛那些正在不断逝去的生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数字。
    “代价…还不够。”
    “代价?”
    “嗯。”虚舟子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得近乎冷酷,“保住苍云宗的…代价。”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解释,只是轻轻地嘆了口气。
    “好了,玄清,这些…你现在还不会懂。”
    “你只需要明白,有些事情,远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被称为“玄清”的道童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了殿外那片血色的世界。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深深的迷茫。
    大殿之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裊裊的青烟,在缓缓地升腾。
    不知过了多久。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直静坐不动的虚舟子,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玄清,”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就呆在这里,哪也別去。”
    “我…出去一下。”
    玄清闻言,猛地抬起头,惊讶道:
    “太爷爷,是代价够了吗?”
    “是啊…”
    虚舟子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
    “够了。”
    说完,他缓缓地,从蒲团之上站了起来。
    他那看似瘦弱的身躯,在站起的瞬间,竟是仿佛变得无比高大,如同撑起了整片天地!
    他平静地,一步一步,走出了齐云阁。
    玄清看著太爷爷的背影,在那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
    虚舟子站在齐云阁前的白玉广场上,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不远处。
    只见那里,一道身影,忽然从黑暗中渐渐现出身形。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貌。
    他身上不断瀰漫著一股阴冷恐怖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慄。
    “莫无痕,”虚舟子缓缓开口,“六十年不见,你这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终於捨得出来了。”
    那道黑色的身影闻言,发出了一阵沙哑乾涩的低笑。
    “呵呵…虚舟子,你这老不死的,我们又见面了。”
    影魔莫无痕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双眼,如同两盏幽幽的鬼火,死死地盯著虚舟子。
    “交出来吧。”
    “什么?”虚舟子故作不解。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莫无痕幽幽道,“六十年前,你从我手里抢走的那个东西…看你这半截身子就要入土的样子,估计你也没搞明白那东西的用法,真是暴殄天物…不过好在,今天它就要物归原主了!”
    “呵呵…”虚舟子闻言,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你这魔门妖人真是恬不知耻!那『天心令』乃是天地奇物,有缘者居之,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搞明白呢?”
    “你参透它了?”莫无痕闻言,声音陡然一紧,脱口而出。
    “那是自然。此物妙用,非常人所能道也…”虚舟子抚须笑道,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哼,不可能!”莫无痕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要真参透了,绝不可能是现在这副气血衰败的模样!你在耍我!”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信不信由你。”虚舟子同样冷声道。
    莫无痕看著虚舟子,眼神闪烁不定。
    他虽然嘴上不信,但心里已经起了疑。
    忽然,他冷笑道:
    “虚舟子,我承认,你確实是天纵奇才,比我更早突破真人境七重。但…”
    “你今年…快两百岁了吧?早已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气血衰败,真元枯竭,一身实力,还能剩下几成?”
    “你確定,就凭你现在这副残躯,还能守得住它吗?”
    虚舟子听著他那毫不客气的话语,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怒意。
    他只是平静地,將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
    “守不守得住…”
    他的眼中猛然爆射出精光,一股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打了…不就知道了!”
    就在两人气机交锋,大战一触即发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身著紫色云纹道袍的身影,突然来到了广场!
    正是谢松年!
    “掌门师伯!莫慌!弟子来助您一臂之力!”
    谢松年声如洪钟,身形一晃,便要上前与虚舟子並肩作战。
    “松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別再装了!”
    然而,虚舟子的这句话,让他整个人猛然僵在原地。
    “掌门师伯,您这是什么意思?”谢松年一脸“震惊”地说。
    “我什么意思?”
    虚舟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悲哀。
    “你与总兵府暗通曲款,勾结魔门,出卖宗门利益,意图谋夺掌门之位…这些事,你以为,这宗门里还有谁不知道吗?!”
    此言一出,谢松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既然如此…”
    他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
    “那就请掌门师伯…早些上路!也好为弟子,腾出这掌门之位了!”
    “糊涂啊…松年…”虚舟子长长嘆了口气,“这个位置,本就是你的。你又何必…走到这一步?”
    “我的?”谢松年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是神经质般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是啊,是我的!可我等了多久?!十年又十年,十年又十年!前前后后一共三十年!”
    他双目赤红地嘶吼道:“我一开始,也是在老老实实地等!可你呢?!你这老不死的,怎么就那么能活!我怕我还没等到你归西,我自己就先死了!”
    “其实…”虚舟子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疲惫,“我早已萌生退意,本打算明年就將掌门之位传给你,然后云游四海,了此残生。”
    “够了!”谢松年猛地打断了他,眼中充满了不屑与疯狂,“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苍云宗落到今日这般田地,都怪你!怪你这老不死的顽固不化!如果你早些想明白,率领整个苍云宗投靠总兵大人,又岂会有今日之祸?!”
    “愚蠢…”虚舟子看著他,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你当真以为,投靠了秦伏虎那头猛虎,就能有好结果吗?那无异於与虎谋皮!”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影魔莫无痕。
    “还有你,莫无痕。你们影狱门,竟也甘心做秦伏虎的走狗?你们魔门,终究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就不怕事成之后,被他卸磨杀驴,第一个清算吗?”
    “呵呵…”
    莫无痕闻言,发出一阵沙哑的低笑,“相互利用罢了。他清算他的,与我何干?只要今日能拿到『天心令』,老夫便立刻远走高飞,这沧州府的浑水,谁爱趟谁趟去。”
    “至於那些魔门崽子…”他兜帽下的声音,充满了漠然,“死多少,都无所谓。”
    谢松年也跟著说道:“没错!虽然此次苍云宗死伤惨重,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总兵大人满意了,我苍云宗的道统便能保住!而我,也能顺利地当上掌门!这一切,只需要掌门师伯你…去死就行了!”
    “你放心!你的那些后人,我会善待的!”
    虚舟子听著二人那如同宣判般的话语,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的两人。
    “你们就这么確定…”
    “能轻鬆拿捏我这个…行將就木的老头子?”
    隨著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无比磅礴的恐怖气势,猛然从他那看似乾枯瘦小的身躯之中爆发开来!
    在二人震惊的目光中,虚舟子那乾瘪的身躯,竟是如同充气的皮囊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膨胀起来!
    噼啪!咔嚓!
    虚舟子的骨骼,在剧烈的爆响中重塑。
    肌肉,如同虬龙般賁起!
    他那身宽大的灰色道袍,也瞬间被撑得粉碎!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那个看起来行將就木的乾瘦老道,竟是化作了一尊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肌肉如同钢铁浇筑,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
    肌肉巨人!
    更让他们心胆俱裂的是!
    此刻从虚舟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哪里还有半分年老气衰的跡象?!
    那分明是…
    巔峰状態的真人境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