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巨人的双眼,在头盔缝隙中燃烧著两团幽幽的暗红色火焰,冰冷地锁定了面前渺小的灰衣人!虽然从那庞然身躯中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核心依旧是入劲级別的气劲,但其总量却如同浩瀚汪洋,磅礴得令人窒息!
    那海量入劲级劲力在非人的躯壳中奔腾流转,带来的威压感,让刚刚突破至锻骨境大成的灰衣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毛骨悚然!
    “这…这不可能!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灰衣人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形。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大脚…难道你真的是大脚怪?!”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失声道。
    但回答他的,是黑甲巨人如同攻城锤般轰然砸落的巨拳!
    拳未至,那挤压空气形成的恐怖风压,已经让灰衣人呼吸停滯!
    灰衣人亡魂大冒,锻骨境大成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双掌齐出,凝聚毕生功力迎上!
    轰隆一
    如同闷雷炸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將周围的断壁残垣彻底掀飞!
    灰衣人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巨力顺著双臂疯狂涌入!
    他那引以为傲、足以洞穿金石的锻骨劲,虽然质量上明显高於对方那驳杂的入劲级气劲,能轻易撕裂其外层防御。
    但对方那海量的劲力如同层层叠叠的怒涛,瞬间就將他的破坏力层层削弱、吞噬!
    更让他绝望的是,对方的肉身!那覆盖著黑鳞的躯体,简直坚硬得不像话!
    他的掌力打在上面,竟然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那感觉,就像是在轰击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墙上!
    “不可能!给我破!”灰衣人惊怒交加,燃烧寿元换来的力量疯狂输出,双掌化为漫天灰黑色掌影,带著腐蚀一切的阴毒劲力,狂风暴雨般轰击在黑甲巨人的胸腹要害!
    叮叮噹噹!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打铁!劲气四溢,地面不断炸裂!
    然而,黑甲巨人只是微微晃动,覆盖在要害处的鳞甲虽然被打得火星四溅,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痕,但转瞬间就在某种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快速弥合!
    巨人那双暗红的眼眸冰冷依旧,似乎毫不在意这些“挠痒痒”般的攻击。
    灰衣人越打越心寒,越打越恐惧。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撼动一座巍峨大山!
    力量在飞速消耗,寿元燃烧带来的反噬开始显现,他的气息开始不稳,鬢角的白髮越来越多。“怪物!这是个怪物!』
    一个绝望的念头在灰衣人脑海中炸开。
    什么任务,什么报仇,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只想逃!远离这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他猛地虚晃一招,用尽全力震开巨人砸来的拳头,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將锻骨境大成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如同一道灰影射向巷口!
    但他刚刚窜出几步,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影就笼罩了他!
    黑甲巨人那庞大的身躯,竞竟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快如鬼魅的速度,瞬间跨越了数丈距离,后发先至地堵在了巷囗!
    一只覆盖著冰冷黑鳞的巨大手掌,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如同天罗地网般朝著他当头抓下!“不!!!”
    灰衣人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拚尽全力鼓盪起最后的气劲护体,但在那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砰!
    巨掌如同捏小鸡般將他攥住!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恐怖的巨力瞬间碾碎了他所有的挣扎!灰衣人最后看到的,是黑甲巨人头盔下那两团毫无感情的暗红火焰,以及缓缓举起的、如同磨盘大小的另一只巨拳!
    绝望!无边的绝望彻底將他吞噬!
    轰!!!
    巨拳带著毁灭性的力量轰然砸落!
    小巷的地面猛地一震!烟尘混合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灰衣人的头颅如同被重锤砸烂的西瓜,轰然炸开!红的、白的,混著碎骨脑浆,喷溅得断壁残垣上到处都是!
    灰衣人虽死,但江澈心中那狂暴的杀戮渴望並未平息,反而如沸油浇心,烧得他双目赤红!“吼”
    黑甲巨人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咆哮,巨大的拳头如同打桩的铁锤,带著碾碎一切的蛮力,一拳!再一拳!疯狂地捶砸著地上那具无头的残躯!
    砰!砰!砰!砰!
    地面剧烈震颤,碎石激射!
    血肉骨骼在绝对的力量下彻底糜烂,与泥土瓦砾混合成一滩无法辨认的腥臭肉泥!
    直到这股狂暴的杀意宣泄殆尽,黑甲巨人眼中的赤红才缓缓褪去,重新恢復了一丝属於“江澈”的清明。
    呼
    沉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覆盖周身的狰狞黑甲如潮水般退去,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回原本的体型。
    江澈的身影重新显露在废墟中,衣衫早已在变身时尽碎,此刻浑身浴血,沾满了敌人的血肉碎末,正撑著膝盖剧烈地喘息。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浓鬱血腥味,混合著扬起的尘土,令人窒息。
    江澈看著地上那团已不成人形的烂肉,皱了皱眉。
    他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屏住呼吸,在那滩粘稠的肉泥中仔细翻找。
    先是抠出了几片被巨力砸得稀烂、糊作一团的金票碎屑。
    然后又摸到几块碎裂的瓷瓶残片,里面残存的药粉药液早已与污血混为一体。
    接著,指尖又触到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半块刻著诡异纹路的令牌,也已裂成几瓣。
    江澈有些鬱闷。
    变身失控下,什么都毁了!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捞到!
    他正欲起身,却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正在反光。
    “这是…』
    江澈拿起一看,却见是一个红枣大小,在月光下泛著荧荧绿光的小石头。
    “刚才这样砸都没砸坏…
    江澈用力捏了下,发现这块小石头竞然纹丝不动。
    他如今的力量,一般的石头早就捏成粉末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说不定是好东西,改天找人鑑定一下…
    江澈隨即將这个小石头收好。
    不是一无所获,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迅速收拾起自己散落的物品后,江澈不再停留,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狼藉不堪的小巷尽头。至於那滩肉泥,毁成那样,根本看不出功法踪跡,更別说追查来源了。倒也省了他毁尸灭跡的功夫。只是,江澈心中那股烦躁却挥之不去。
    这魔门之人,竟能如此精准地追踪到他,认出他就是金叶林地杀死魔门臥底之人!
    “和无相盟一个路数…杀了他们的人,身上就被打上標记了吗?』
    江澈一边疾驰,一边检查身体。气血、气劲、皮膜骨骼…
    里里外外探查数遍,却丝毫感应不到任何异常。
    “查不出…什么都查不出!』
    真是捅了马蜂窝!无相盟的麻烦悬而未决,如今又彻底惹上了魔门!
    等等,无相盟?
    江澈猛然想起,自从在临渊城外宰了无相盟那第五和第六,对方扬言报復。但进入苍云宗后,似乎就再没有动静了。
    是苍云宗的威慑力太大,他们不敢进来?还是標记被宗门某种力量隔绝了?
    抑或是…
    他们正在暗处积蓄力量,准备给自己致命一击?
    “算了,现在想这个也没用。』
    江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归根结底,是实力不够!!
    必须儘快突破锻骨境!
    否则,要是遭遇练脏境的对手,他恐怕变身之后都打不过!
    “不过至少短时间內可以不用出宗门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沉甸甸的钱袋,心中稍稍安定。
    “等老子锻骨大成…
    江澈目光一凝。
    “再出来好好收拾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他身形在夜色中不断加速,如同离弦之箭,朝著苍云宗山门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射而去,很快便彻底融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江澈回到苍云宗內院的小院,关上房门,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宗门內那股无形的庇护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危机。
    他定了定神,开始盘点这次的收穫。
    首先便是金票。
    先是尹氏布庄最初支付的供奉酬金,三千两。
    接著是夜袭八家恶霸帮派老巢,搜刮来的四千两。
    然后是从铁骨帮巴辉老巢搜出的那一万五千两。
    其中一万两是尹家被迫交出的赎金,尹荣夫妇坚持又给了他。
    再加上自己之前结余的五百两。
    江澈细细一算,心头不由一喜。
    足足两万二千五百两黄金!
    这是一笔他从未拥有过的庞大財富!足够支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修行所需,购买后续功法、丹药,甚至去竞爭那云雾岭的名额都绰绰有余。
    “好大一笔钱!”江澈忍不住低语,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
    有了这笔钱,通往锻骨境的道路上,最大的障碍之一已被扫除。
    除了金票,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收穫。
    从那些帮派和巴辉处搜刮来的武功秘籍,大多是气血境功法,偶尔夹杂著几页真功残卷,价值不高。不过,有《蚀阳经》散功诀在手,这些低阶功法正好可以练满,再散功转化为精纯的气血劲力,加速修行。倒也不会浪费。
    至於那些来歷不明的丹药,江澈决定一概不碰,回头易容后找可靠药铺鑑定一番,统统卖掉换钱。最后,他从怀中摸出那颗在魔门灰衣人血肉中捡到的、泛著荧荧绿光的奇异小石头。
    月光下,它触手冰凉,质地坚硬异常,承受了他黑甲形態狂暴捶击竞丝毫无损。
    江澈把玩片刻,心中疑惑更甚。
    此物绝不寻常,但具体是什么,有何用途,他一无所知。
    眼下情形,他不敢贸然拿去鑑定。
    万一是什么极其珍贵之物,引人覬覦。
    又或是魔门独有的信物,徒惹怀疑,都大大不妥。
    “先收著,日后去藏经阁翻翻古籍,或者等境界高了,再设法查探吧。”
    江澈將其小心收起。现在出门,风险太大,以后再说。
    盘点完毕,江澈心中也清楚,这次虽然师出有名,替天行道,但也確实捅了个不大不小的篓子。先是灭了八家帮派,然后铁骨帮背后又隱约牵扯太渊门。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向宗门报备,表明自己所为皆因护卫供奉僱主,情非得已。
    翌日,江澈整理好说辞,来到云海院主殿求见师傅徐青山。
    殿內,徐青山依旧是一身玄色道袍,两鬢几缕银髮衬得面容更显清灌。
    他盘坐於蒲团之上,气息渊深似海,双眸开闔间,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彻人心。
    见江澈进来,他微微頷首。
    “弟子拜见师尊。”江澈恭敬行礼。
    “何事?”徐青山声音平淡。
    江澈將为尹氏布庄清除八家帮派,以及为救僱主被迫出手清缴铁骨帮之事,简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不过,他隱去了黑甲形態和散功诀提升修为的部分。
    只强调自身修炼《九霄苍云诀》有所精进,加之对方轻敌,才侥倖反杀强敌。
    末了,他取出一个装有五千两金票的锦袋,双手奉上:
    “弟子虽为救人,但连番杀戮,恐惹来非议,更可能牵连宗门与太渊门的关係。此是弟子些许心意,请师尊代为打点。”
    徐青山目光扫过锦袋,又落在江澈身上,停留了片刻。
    江澈顿感一股无形的压力扫过全身,仿佛连气血运转都滯涩了一瞬,但很快消散。
    “这些金子,你收回去。”徐青山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区区几个恶贯满盈的匪徒,杀了便杀了。我苍云宗弟子护卫供奉僱主,天经地义。太渊门那边也不会在意。这等小事,不值一提,更无需你花钱消灾。三大派的脸面,还不至於被几个下九流的帮派分子玷污。”
    江澈闻言,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果然,在真正的庞然大物眼中,这些能主宰普通人性命的帮派恶匪,不过尘埃。
    “是,弟子明白了。”他收起锦袋。
    徐青山目光再次在江澈身上停留,这一次,带著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散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