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7章 国术大会
    顾慎言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未。”
    “嗯。”
    顾思渡点点头:
    “武馆最近开支大,你那份就先缓缓吧。”
    “等下个月,再一起给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过是件小事。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少爷每个月的零用,本就只有可怜的五大洋。
    这在圣心学堂那些动輒几十上百大洋月银的公子小姐中间,简直寒酸得拿不出手。
    而馆主张口就给赵青云每月加了二十大洋,还要拿出珍贵的虎骨酒……
    这前后对比,简直讽刺。
    石全的拳头在桌下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了前几日少爷放学回来的时候,衣袖上全是墨跡。
    那是连著三天给学堂里那些紈絝子弟代写书法、代作诗文留下的痕跡。
    少爷的书法,在学堂是出了名的。
    那一手瘦金体写得行云流水,连老夫子都讚不绝口。
    可这本该是“雅事”的东西,却成了少爷赚钱的工具。
    一副字,三大洋;一首诗,五大洋。
    若是要“定製”的,比如写情诗哄姑娘、写颂诗拍马屁的,价格还得翻倍。
    少爷靠著自己的才气,在圣心学堂那个小圈子里闯出了名堂。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们,都知道顾家有顾慎言这个“大才子”。
    虽然身子弱,可这脑子好使啊!
    作业不会写?找顾慎言啊。
    情书不会写?找顾慎言啊。
    老师要检查诗文?找顾慎言啊。
    甚至有些胆大的,连家里帐目都敢让少爷帮忙“润色”……
    就这样,少爷一笔一划,硬生生给自己杀出一条財路。
    可这些辛苦赚来的大洋,都花在了哪里?
    大部分给二小姐买西洋的镇痛药;偶尔给他石全也买点补品;还有给二小姐添些別人女孩子家都有的东西……
    以及这次买灵鱼的三十大洋……
    那是少爷连著帮七八个紈絝代写了好几篇文章、十多幅墨宝,才勉强凑够的。
    顾慎言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我明白了。”
    正厅的早膳,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眾人起身告辞,各自散去。
    顾慎言正准备往大门走,他的上学时间要到了,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慎言。”
    他回过头,看到父亲顾思渡正站在迴廊阴影处。
    月光透过花窗洒在父亲脸上,將那张方正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父亲?”顾慎言有些意外。
    “跟我来。”
    顾思渡没有多说,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
    顾慎言心中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迴廊,来到武馆后院书房。
    这是父亲平日里处理馆务、会见重要客人的地方。
    顾思渡在书桌后坐下,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推到顾慎言面前。
    “打开看看。”
    顾慎言依言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叠银票,每张都是十元面额的,一共五张。
    五十大洋。
    对於现在拮据的顾家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父亲这是……”
    “拿著。”
    顾思渡的声音透著疲惫:
    “方才饭桌上的事,你也看到了。”
    “我必须做出一些姿態,让赵青云觉得跟著我有前途。”
    他看向顾慎言:
    “方才当眾削减你的月例,虽是无奈之举,却终归委屈了你。”
    “这五十大洋,算是为父私下补给你的。”
    顾慎言看著桌上的银票,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父亲这番话,说得坦诚,却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父亲……”他开口,声音有些涩:“赵青云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顾思渡打断了他:
    “赵青云此人,来歷神秘。”
    “他说自己是从北方逃难而来,可一个流民,怎么可能有那般惊人的武道天赋?”
    “一年时间,从手无缚鸡之力到准武师……”
    顾思渡的声音变得低沉:
    “这种天赋,我行走江湖二十载,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他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纸,递给顾慎言:
    “这是为父在玄政司掛职的证明文书。”
    “每月,玄政司会给我发放五十大洋的津贴。”
    “这笔钱,为父原本想存起来,用作武馆运转。”
    “但现在……”
    顾思渡看著顾慎言:
    “若你能在术道上有所成就……这笔钱,为父每月都会补给你。”
    “另外,武馆的帐目,为父也会重新调整。”
    “一些不必要的开支,能省则省。”
    “省下来的钱……”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全部用来培养你。”
    顾慎言接过那张文书,看著上面朱红色的官印和父亲的名字。
    玄政司,外聘武师,顾思渡。
    每月俸银:五十元。
    “父亲……”
    顾慎言抬起头,看著父亲那张疲惫的脸。
    忽然间,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东西都给你了。”
    顾思渡摆摆手:
    “时候不早了,你赶快去上学吧,別让石全那小子等久了。”
    “记住,今天和你说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微微。”
    顾慎言点点头,收好银票和文书,转身离开了书房。
    来到武馆大门,他和等了他一会儿的石全点点头。
    出了武馆,街上已然热闹起来。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汽笛声……
    这是一个新旧交织的时代。
    街道两旁,既有传统青砖瓦房,也有新式的洋楼;
    既有长衫马褂的老先生,也有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既有坐著轿子的官太太,也有骑著自行车的学生。
    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在这片土地上激烈碰撞、交融。
    石全在前面拉著黄包车,顾慎言坐在车上看著街景出神。
    “少爷。”
    石全突然开口:
    “俺下午酉时,在老地方候著您。”
    “好。”
    黄包车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
    马路两旁,栽种著法兰西梧桐,枝叶茂密,投下大片阴凉。
    前方,一座宏伟的建筑渐渐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西洋式的三层楼房,青砖红瓦,门窗明亮。
    楼顶,飘扬著两面旗帜。
    一面是大庆民国的龙旗,只是顏色已然黯淡,边角磨损得厉害;
    另一面则是十字架的旗帜,鲜艷夺目,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楼门口,掛著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圣心学堂”。
    这,便是省城最负盛名的新式学堂。
    由洋人教会创办,朝廷……不,现在应该说民国政府拨款资助。
    学堂里,既教授四书五经,又教授算学、格物、化学、外文……
    既有本地的老夫子,又有来自西洋的传教士。
    新旧交融,中西合璧。
    可这种融合,並非和谐,反倒充满了衝突和矛盾。
    石全將黄包车停在门口:
    “少爷,到了。”
    顾慎言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
    “阿全哥,麻烦你了,赶紧回去练功吧。”
    石全憨笑著应了一声,拉起车把转身离去。
    顾慎言站在门口,迈步走了进去。
    学堂的大门,缓缓在他身后关闭。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