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师兄我打算去一趟……”
    令狐老祖沉默片刻,终於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与暮年的苍凉。
    他看向林川,目光复杂:“我並非要邀师弟同去。坠魔谷凶名在外,空间裂缝、上古禁制……步步杀机。我寿元无多,与其坐等坐化,不如去那坠魔谷中搏一搏机缘。成了,或许能延寿续道,寻得突破契机;败了,也不过是早些年兵解,无甚可惜。”
    说到这里,他语气转为低沉,像交代后事般郑重:
    “师弟,我若此去……回不来了,將来黄枫谷……”
    “好了,令狐师兄。”
    林川直接打断了令狐老祖略显伤感的话语,神色平静,目光却异常坚定,“还是我去吧。”
    “这怎么行!”
    令狐老祖猛地抬头,连连摇头,“师弟你前途无量,修为精进神速,將来化神有望,乃是我黄枫谷千年不遇的支柱!岂可去那等绝地冒险?师兄我……”
    “师兄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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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淡然一笑,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的实力,师兄应当清楚。元婴后期修士,我亦不惧。坠魔谷虽险,但还留不住我。反倒是师兄你,寿元无多,气血两衰,面对突发凶险,应变与持久之力皆不如我。此等机缘与风险並存之地,我去,比你去,把握更大,也更稳妥。”
    他顿了顿,看著令狐老祖:“黄枫谷的未来,离不开师兄坐镇调度。我入谷,无论能否寻得机缘,都会儘量安然返回。若师兄去,万一有失,谷中人心浮动,恐生变故。孰轻孰重,师兄当明白。”
    令狐老祖张了张嘴,看著林川那平静却充满强大信心的眼神,又想到他在边界战场阵斩钟神师、力敌仲神师的赫赫战绩,以及其层出不穷的强大手段和宝物……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化作了喉间一声长嘆。
    “唉……罢了罢了。师弟既已决意,为兄也不再劝。只是……千万保重!机缘宝物皆为外物,性命才是根本。若事不可为,定要及早抽身!”令狐老祖郑重叮嘱,眼中满是关切。
    “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林川点头。
    既已决定,便不拖延。
    林川与令狐老祖又商议了几句宗门事务的细节,便回到洞府稍作准备,带上天绝魔尸、啼魂兽等得力臂助,以及各种丹药符籙。
    第二日一早,一道不起眼的青虹便悄然离开黄枫谷,朝著天南东部疾驰而去。
    ……
    天南东裕国,在天南修仙界是一个颇为特殊的存在。
    它並非那些因面积狭小、资源贫瘠而被四大势力忽视的边陲小国。
    恰恰相反,此国疆域辽阔,山川灵秀,修炼资源颇为丰富,综合国力在天南诸多国度中足以排进前十。
    然而,此国至今没有明確归属於正、魔、天道、九国四大势力中的任何一方。
    究其原因,完全在於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东裕国除了与偏居南方的九国盟距离较远外,几乎与正、魔、天道三大势力的核心区域接壤,成了三大势力缓衝与角力的敏感地带,没有任何一家能轻易將其彻底吞下。
    在东裕国北部,横亘著一片连绵不绝、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山脉,被当地人敬畏地称为“万岭山脉”。
    而在天南修仙界,这片山脉还有一个更加令人谈之色变的名字——“坠魔之地”!
    山脉深处,某处不为人知的隱秘所在,便是號称天南第一凶地的绝境——“坠魔谷”。
    这万岭山脉,不知从何时起,便常年被五彩斑斕、剧毒无比的浓郁瘴气所笼罩。
    此瘴气不仅毒性猛烈,粘之立毙,更兼有扰乱方向、隔绝神识的诡异特性,寻常修士一旦深入,极易迷失其中,化为枯骨。
    然而,每隔大约五十年,山脉中的瘴气会周期性的大幅减弱、消散,持续时间约有一年左右。
    同时,据古籍记载和前辈经验,坠魔谷內那最令人恐惧的、遍布各处的空间裂缝,也会进入一个相对“稳定”和“稀少”的时期。
    这短短的一年,便成了无数渴望机缘、又不畏凶险的修士涌入万岭山脉,在外围区域疯狂採集珍稀灵药、寻觅稀有灵兽。
    坠魔谷的存在,据说可追溯到蛮荒上古。
    无数万年来,不知有多少自恃神通广大的修士前赴后继,试图深入谷中,寻找上古机缘。
    但结果呢?坠魔谷依旧被神秘与血腥的面纱紧紧包裹。
    绝大多数入谷者,都成了谷中禁制、空间裂缝、或上古遗毒下的亡魂。
    能侥倖在外围寻得些残宝、並活著出来的,已是万幸。
    真正深入核心並有所获者,凤毛麟角,且大都对此讳莫如深。
    故而,寻常年月,即便瘴气减弱,也极少有修士敢於真正踏入坠魔谷。
    外围採药,已是冒险的极限。
    然而此次,情况截然不同!
    一则传闻如同野火般在天南修仙界蔓延开来:魔道六宗之一的鬼灵门,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卷上古阵法残篇,竟然研究出了一种能够相对“安全”地將人送入坠魔谷內部特定区域的方法!
    此消息一出,顿时在整个天南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卡在瓶颈、寿元將尽、或是对上古遗宝垂涎三尺的高阶修士,瞬间蠢蠢欲动。
    鬼灵门最初自然是想独吞这份机缘,秘密行事。
    奈何,如此重大的消息,在四大势力盘根错节、互相渗透的天南,如何能彻底瞒住?
    很快,在正道盟、天道盟甚至魔道內部其他宗派的联合施压与利益交换下,鬼灵门不得不妥协,同意对外开放入谷名额,但同时也提出了苛刻的条件。
    他们不可能做赔本买卖。鬼灵门宣称,那入谷阵法消耗巨大,且每次传送人数有限,位置隨机。
    因此,他们炼製了一种特殊的“坠魔令”,每枚售价高达三万灵石!
    凭此令,方可在瘴气消散、谷口空间裂缝相对稳定时,由鬼灵门修士启动那特殊阵法,將持令者隨机传送入谷。
    入谷之后,生死各安天命,鬼灵门概不负责。
    三万灵石,对结丹修士而言是笔巨款,对元婴修士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但相比於坠魔谷中可能存在的上古遗宝、功法、乃至延寿灵药,这个价格依然让无数人趋之若鶩。
    据说数百枚坠魔令,在极短时间內便被四大势力、各大宗门、散修中的豪强瓜分一空。
    林川一路东行,不日便抵达了东裕国境內。
    当他赶到万岭山脉外围时,距离瘴气完全消散尚有数日,但山脉外围已然聚集了眾多修士。
    低阶修士三五成群,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寻觅灵草、捕捉低阶妖兽。
    而更多的身影,则气息晦涩,隱匿在各处,静静等待著。
    林川略微感应,便朝著灵气波动最密集、高阶修士气息最集中的一处山坡飞去。
    这处山坡视野开阔,正对著万岭山脉深处那隱约可见的、被淡淡残余瘴气笼罩的狰狞裂口——那便是坠魔谷的入口方向。
    山坡上,此刻已有十余人或站或坐。
    其中气息最强的,是一名身穿黑袍、面容阴鷙的老者,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从其服饰和气息判断,正是鬼灵门此次的主事者之一,元婴中期的王天古。
    其余几人,也大多是元婴初期的修为,来自不同的宗门势力,一个个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气氛略显凝重。
    林川到来时,正好看到一名身著鹅黄衣裙、容貌清丽的结丹后期女修,一脸肉痛之色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皮袋,递给了王天古身旁一名鬼灵门结丹弟子。
    那弟子清点过后,点点头,將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有复杂符文的黑色令牌交到女修手中。
    女修紧紧握住令牌,仿佛握著救命稻草,又似捧著烫手山芋,神情复杂地退到一旁。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坠魔令”了。
    持此令,待时一到,便可藉助鬼灵门阵法入谷。
    林川的遁光並未刻意隱藏,当他按下遁光,落於山坡之上时,那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咦?这是……”几名元婴初期修士睁开眼,目光落在林川身上,先是疑惑,隨即辨认出其容貌,脸上纷纷露出惊讶、忌惮、乃至一丝恭敬之色。
    “原来是黄枫谷的林道友!失敬失敬!”一位来自正道盟的元婴初期老者率先拱手,语气客气。
    “没想到林道友也对坠魔谷感兴趣,此番有林道友同行,倒让人安心几分。”另一位天道盟的元婴修士也笑著附和。
    “林道友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会!”又有一人开口。
    林川在边界一战阵斩钟神师、力敌仲神师的事跡,早已传遍天南高阶修士圈子。
    其“战力可比擬元婴后期大修士”的评价,已得到公认。
    面对这等强者,即便是同阶元婴,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鬼灵门的王天古,此刻也站起身,阴鷙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
    “林道友大驾光临,王某有失远迎。道友也是为了入谷而来?若是需要坠魔令,何须购买?王某做主,送道友一枚便是!”
    他这话倒不是完全客套。林川实力摆在那里,与其结个善缘,总好过得罪。
    一枚坠魔令成本远不及三万灵石,这份人情送得划算。
    林川神色平静,对眾人的招呼一一点头回应,最后看向王天古,淡淡道:
    “王道友客气了。规矩不可废,林某既然要入谷,自当按规矩来。这是三万灵石,请道友查验。”
    说著,他袖袍一拂,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飞向王天古。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三百块中阶灵石。
    王天古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心中对林川的“不识抬举”略感不快,但面上笑容不减:
    “林道友果然爽快。既如此,王某就却之不恭了。”
    他示意身旁弟子取来一枚坠魔令,亲自递上。
    林川接过令牌,入手微沉,触感冰凉,神念扫过,能感应到其中蕴含著一种奇特的空间波动印记,应与那传送阵法相匹配。
    他点点头,將令牌收起,不再多言,走到山坡边缘一处僻静之地,负手而立,遥望山谷方向,静静等待。
    王天古看著林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隱去。
    数日之后,万岭山脉上空终年不散的浓郁瘴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稀薄、消散。
    阳光时隔五十年,再次毫无阻碍地洒落在这片神秘而危险的山脉之上。
    “瘴气散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隱匿在山脉外围各处的修士,如同雨后春笋般纷纷现身。
    一道道顏色各异的遁光冲天而起,大部分朝著山脉深处、那传说中的坠魔谷入口方向飞去。
    也有一部分修为相对较低、或自觉实力不足、不愿冒险进入坠魔谷的修士,则趁著这难得的机会,开始在山脉外围仔细搜寻那些因瘴气隔绝而得以保存的珍稀灵药,或寻觅些特有的灵兽。
    林川混在眾多遁光之中,不疾不徐地朝著坠魔谷飞去。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灵气越发紊乱,隱隱夹杂著一丝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和淡淡的血腥煞气。
    沿途可见一些斗法留下的痕跡,以及年代久远、早已风化的骸骨,无声地诉说著此地的凶险。
    终於,前方出现了一道令人震撼的天地奇观。
    那是一条横亘在两座高耸入云、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山崖之间的巨大峡谷裂口,宽度超过百丈,长度绵延数十里,仿佛大地张开的狰狞巨口。
    这便是坠魔谷唯一的入口——一条天然形成的通道。
    然而,这条通道此刻却绝非坦途。目光所及,通道之內,虚空中遍布著密密麻麻、形態各异的“伤痕”!
    有的如同白色闪电,刺目耀眼,不断扭曲闪烁;有的则顏色轻淡,若隱若现,如同水波荡漾;更有一些,肉眼完全无法看见,只能用神识小心探查,方能感应到那细微却足以致命的的空间扭曲波动!
    这些,便是令无数上古修士饮恨、让坠魔谷凶名昭著的空间裂缝!
    它们是上古时期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修士斗法撕裂空间所残留的“伤疤”,数十万年过去,依旧未曾完全弥合,充满了狂暴而不稳定的空间之力,任何物体触之,瞬间便会被切割、吞噬或放逐到未知的虚空乱流之中。
    “上古修士之威,竟至於斯……”
    林川悬浮在谷口之外数里处的半空,看著那遍布死亡陷阱的通道,心中也不禁暗自感慨。
    能造成这般持久不灭的空间伤害,当年在此激战的修士,修为恐怕远超化神,达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境界。
    此刻,谷口外围的空中、地面,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不下百名修士。
    修为最低的也是结丹后期,元婴修士占了近三成,个个气息沉凝,目光灼灼地盯著谷內,既有贪婪,也有深深的忌惮。
    在靠近谷口的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鬼灵门的人正在忙碌。
    门主王天胜与其弟王天古亲自坐镇,指挥著数十名鬼灵门弟子,正在布置一个规模不小的复杂法阵。
    阵基以特殊的黑色晶石构筑,刻满了深奥的银色符文,丝丝缕缕的空间波动从阵法中心散发出来,显然这便是那所谓的“安全”入谷传送阵了。
    除了鬼灵门,其他一些势力也引人注目。
    魔道御灵宗的太上长老东门图,带著五名气息相连、行动默契的修士,占据了一处小山坡。那五名修士,赫然全都是元婴初期修为!
    六名元婴修士组成的队伍,在这谷口显得格外扎眼,引得周围修士频频侧目,暗自心惊御灵宗此次的手笔之大。
    然而,更令人意外甚至震惊的,是另一拨人的到来。
    天际一道土黄色遁光落下,现出一名面容清癯、手持摺扇的中年儒生,正是幕兰三大神师之一的仲神师!
    虽然幕兰与天南已经达成协议,暂时休战,部分幕兰部落也即將迁入天南两国,但双方的血仇並未立刻消弭。
    仲神师的到来,立刻在谷口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和无数道充满敌意、戒备、甚至仇恨的目光。
    但终究无人敢真的上前挑衅。
    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慑力,毋庸置疑。
    仲神师对此视若无睹,目光淡漠地扫过谷口眾人,最后,在不经意间,瞥见了独自立於另一处小坡上、正平静望著谷內通道的林川。
    仲神师的目光骤然一凝,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忌惮、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
    “林川……他也来了。”
    仲神师心中低语,握著摺扇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边界一战,钟神师陨落,乐上师身死,元明灯被夺,诸多谋划因林川而功亏一簣……此子,已然成了他心中一根无法拔除的尖刺,更是幕兰一族的心腹大患。
    只是此刻,在这坠魔谷前,眾目睽睽之下,又值两族关係微妙的时期,即便心中恨意滔天,他也无法、更不敢轻易动手。
    林川自然感应到了仲神师那毫不掩饰的目光,他只是淡淡地回望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