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祝神师听到后方传来的那声吶喊,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虽然早有所料。
    但当坏消息真的在此时、此战场传来时,其衝击力仍旧令他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林川听到此话,神色却依旧平静,甚至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
    今日清晨的卦象已然明示:“鷸蚌相爭,渔翁在后”,指的便是这突发的变故了。
    此时,祝神师再也顾不得什么神师威仪,身形一晃,便从主战场上空脱离,迎向那十几道仓惶赶来的遁光。
    双方在半途相遇,祝神师似乎设下了隔音结界,与来人急促交谈。
    片刻之后,儘管隔著结界看不清具体表情,但祝神师浑身剧震、气息剧烈波动的姿態,以及那十几名法士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惶与悲愤,都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幕兰人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与此同时,高空中的激烈战局也戛然而止。
    魏无涯、至阳上人、合欢老魔感应到下方异常的灵力波动和祝神师的异动,不约而同地收了几分力,对面的仲神师、毕神师以及那位阴罗宗房宗主,显然也收到了某种紧急传音,攻势同样放缓。
    双方大修士极有默契地各自拉开距离,暂时停手,警惕地望向下方以及天边,显然都意识到有重大变故发生。
    祝神师面色铁青,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尤其是看到钟神师陨落处那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息,眼中痛色一闪而过。
    但他毕竟是执掌一族的大神师,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与悲愤,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竟没有直接飞向仲、毕两位神师,而是径直来到了天南阵营前方不远处,目光直接锁定了人群前方的林川。
    “林道友,”
    祝神师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但其中蕴含的疲惫与决断,却清晰可闻:
    “你我两族,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立即罢战,否则……不过是鷸蚌相爭,徒让那隱在暗处的渔翁得利罢了。”
    “哦?”
    林川眉毛一挑,不置可否,语气平淡地接口道:“我猜得不错的话,是突兀人……忍不住出手了吧?”
    祝神师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心中更是凛然。
    此事乃是幕兰绝密,后方传讯也才刚到片刻,这天南的年轻修士,竟能一口道破?
    是巧合,还是此人心智如妖,早已看穿局势?
    他深深看了林川一眼,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祝道友,莫要在此故弄玄虚,妄想耍什么缓兵诡计!”
    龙晗的身影一闪,出现在林川身侧,目光锐利如电,死死盯著祝神师。
    他虽然对罢战乐见其成,但也绝不愿被幕兰人蒙蔽,中了什么圈套。
    祝神师却没有直接回答龙晗的问话,反而阴沉著脸,话锋陡然一转,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龙道友,你们天南,是不是暗中派了一队精锐修士,想要绕后偷袭,洗劫我族占据的闐天城宝库?”
    龙晗心中猛地一惊,此事乃是绝密计划,只有寥寥数位联军核心知晓,派出的也是精锐中的精锐,行动极其隱秘,怎会被幕兰人察觉,难道失败了?
    他表面不动声色,目光急速闪动几下,权衡利弊,知道此刻抵赖毫无意义,反而落了下乘,便缓缓点头,坦然承认:“確有此事。看来,是被你们发现了。如何,那队道友,想必已遭不测?”
    “发现?哼!”
    祝神师脸上怒色一闪,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憋屈,“若非有第三方势力横插一手,趁乱突袭,搅得天翻地覆,说不定,你们还真能得手,將我族后方搅个鸡犬不寧!”
    “第三方?”龙晗闻言,眉头紧紧皱起。
    他接到的情报,只有派出的那队精锐在接近闐天城时突然失去了所有联繫,生死不明。
    难道……
    祝神师似乎不欲在此事上多费口舌,更不愿让更多普通修士听到接下来的话。
    他嘴唇微动,施展传音之术,將声音直接送入龙晗耳中。
    “什么?!竟有此事!”
    龙晗只听了开头两句,便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惊呼出来,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死死盯住祝神师,仿佛要確认他是否在说谎。
    “事已至此,我族已到生死存亡边缘,本神师还有骗你的必要吗?!”
    祝神师的传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祝神师的传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龙晗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脸色变幻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仍在零星交手的区域,又望向高空暂时对峙的三大修士,最后与身旁的林川对视一眼,从林川平静的眼眸中,他看到了一丝瞭然与默许。
    不再犹豫!
    龙晗双眉一拧,脸上露出决断之色,猛地一抬手,一道淡金色的符籙激射而出,直衝天际!
    “咻——嘭!”
    符籙在数百丈高空轰然爆开,化为数朵硕大无比、光华刺目耀眼的金色光球,如同小太阳般悬掛在空中,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其爆裂时发出的奇异嗡鸣,更是瞬间传遍了方圆数十里的战场。
    这正是天南联军约定的最高级別、代表“紧急停止一切攻击,全军后撤”的信號!
    顿时,战场上所有仍在动手、或正准备动手的天南修士,无论是结丹长老还是筑基弟子,见到此信號,无不愕然。
    但军令如山,长期训练的本能让他们立刻强行收住攻势,毫不犹豫地捨弃对手。
    化作道道遁光,如潮水般朝著己方阵营方向疾速退去。
    而那些原本就已经停手、正在对峙或疗伤的修士,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架起法器,一窝蜂地向后退却,秩序略显混乱,但撤退速度极快。
    对面的幕兰法士大军,显然也通过其他方式收到了类似的命令。
    虽然许多人脸上还带著不甘、疑惑甚至是愤怒,但同样默不作声地开始收缩阵型,缓缓向后退去,与正在撤退的天南修士保持著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转眼之间,原本喊杀震天、灵光爆裂、血肉横飞的战场中心地带,竟迅速变得空荡死寂起来。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残破的法器、焦黑的土地、以及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气,无声地诉说著方才那场大战的惨烈。
    双方大军如同退潮的海水,重新分立到了边界两侧,遥遥相对。
    只是比起开战前,双方阵营都明显稀疏了不少。
    空气中瀰漫著劫后余生的喘息与失去同门的悲戚。
    经此一役,双方人手各自损失惨重,尤其是中低阶修士,可谓伤筋动骨,元气大损。
    值得庆幸的是,双方的高阶修士和法士,除了钟神师等少数倒霉蛋,大部分都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