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飞亚太区总部,首尔。
    金敏永桌上的日报已经堆了三天没翻。
    是他最近在忙一件真正重要的事。
    网飞下一季度的韩剧矩阵,五部原创剧同时推进,投资规模是亚太区歷史之最。
    至於华夏市场?
    他扫过一眼助理递来的简报。
    企鹅视频和狸子娱乐各自上线了一部新的动画。
    海外同步播出,首播数据尚可。
    尚可。
    他对这个词的定义很精確。
    在东南亚几个小市场进了播放量前十。
    在霓虹勉强摸到前二十的边缘,在欧美毫无水花。
    和他手上那些首周空降全球前十的韩剧相比,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金总,”
    助理站在门口,手里又拿著一份新的监测报告.
    “企鹅和狸子那两部动画在东南亚的增速有点异常,要不要关注一下?”
    金敏永不紧不慢地端起蓝山咖啡,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企鹅,做什么起家的?”
    助理愣了一下:“呃,社交和游戏?”
    “视频这块呢?”
    助理补充道:“......不过早期有一些版权爭议。”
    “狸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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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量打法为主。”
    “那就行了。”
    金敏永放下咖啡杯,“一个靠复製粘贴起家的平台,一个靠数据注水活著的公司。”
    “你觉得它们能在海外弄出什么动静?”
    “它们的动画,还没有任何ip基础,没有霓虹製作班底的背书,没有我们这种全球发行体系的加持。”
    “如果这两家也能威胁我们的市场份额,那我这个亚太区负责人的位置,可以让给自动贩卖机了。”
    助理没有说话,微微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金敏永重新翻开韩剧项目的剧本大纲,很快將这件事从脑海里清空。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同一时刻,霓虹,东京。
    一间堆满了赛璐珞原画和分镜稿的旧式公寓里。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电脑前。
    他叫宫下悟,六十七岁。
    动画退休製作人。
    参与过从昭和到令和跨越四个年號的动画製作。
    经手的作品超过三位数。
    退休后他唯一的乐趣就是在网上看各国的动画新作。
    偶尔在推特上写一点没人看的点评。
    今天他的屏幕上是两部来自华夏的动画。
    《狐妖小红娘》和《斩赤红之瞳》。
    宫下悟本来只是隨便点开看看。
    他对华夏动画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
    画面在进步,但剧本节奏和敘事逻辑普遍生硬。
    要么废话连篇,要么强行煽情。
    但这两部不一样。
    他先看的《狐妖小红娘》。
    开场十分钟,世界观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自然展开,没有旁白念说明书。
    没有角色站著发呆跟观眾解释设定。
    涂山苏苏的台词每一句都在不经意间埋信息点。
    白月初的每一个吐槽的时机都很恰当。
    然后他打开《斩赤红之瞳》。
    开篇不到十分钟,夜袭组织亮相,帝都的黑暗面被乾脆利落地剖开。
    不拖泥带水,不故作高深。
    高潮段落的推进速度和收束时间的掌控力堪称教科书级別。
    从故事结构到敘事节奏到台词设计,全都恰到好处。
    宫下悟摘下老花镜,眉头缓缓拧紧。
    企鹅,他听说过,华夏的网际网路巨头。
    但动画製作水平一直不温不火。
    狸子娱乐,也听说过,做综艺起家的公司,动画领域几乎是新手。
    这两家公司,怎么可能同时拿出这种级別的剧本?
    这不是靠砸钱请好编剧就能做到的事。
    有这种功力的编剧,全球范围內他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
    华夏,动画行业,剧本功力深不可测......
    只有那个年轻人了。
    那个在推特上被霓虹动画迷称为“ア光”。
    一手炮製了《clannad》《迪迦奥特曼》。
    但宫下悟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太离谱了。
    根据他知道的消息,这三家在华夏国內打得你死我活。
    抢档期、抢宣发、抢市场份额。
    企鹅和狸子更是老对头,两家斗了快十年。
    阿光怎么可能同时给两家竞爭对手写剧本?
    这已经超越了正常商业合作的范畴。
    进入了某种连宫下悟都无法理解的境界。
    “再看看。”
    他自言自语,重新戴上老花镜,继续看下一集。
    与此同时,光之国,导演办公室。
    杨千翻著手里的文件夹。
    面前站著一个身形娇小的年轻女孩。
    钉宫理惠,二十三岁。
    去年年底通过光之国的声优招募计划从霓虹来到华夏,入职刚满半年。
    她之前配过《崩坏世界》的几个npc。
    配过《jojo的奇妙冒险》第二部里一个出场三次的路人角色。
    还配过轻音少女广播剧里某个只有三句台词的后辈。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叫到杨导的办公室,单独谈话。
    “钉宫,”
    杨千放下文件夹,语气像是在聊天气,“接下来就要辛苦你了。”
    钉宫理惠微微低头。
    她的中文已经说得很流利。
    但紧张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冒出霓虹语的敬语尾音。
    杨千接著说:“新项目,女主角的cv,我定你了。”
    钉宫理惠愣住了。
    女主角?
    她才来半年。
    她才配过几个龙套。
    怎么突然就——
    “杨导,真的要在动画里骂人吗,会不会不太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刚才杨千已经跟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角色的性格设定。
    她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是。
    这个女主角怎么一直在骂人?
    台词本上三句话里有两句是骂人的。
    有骂人笨蛋的,有骂人变態的,还有一句她自己念出来都觉得脸颊发烫。
    杨千靠在椅背上,语气悠哉悠哉。
    “放心,你要相信,观眾们一定会很喜欢你骂人的声音。”
    钉宫理惠:“......”
    她怎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更让人不安了。
    “来吧,你现在重复一遍我教你的那几句话。”
    杨千端起茶杯。
    钉宫理惠深呼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的羞耻心和矜持全部打包塞进脑海深处。
    “八嘎!”
    清脆,利落,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骄傲。
    “hentai!”
    尾音上扬。
    “无路赛!”
    声音拔高,字字分明。
    砰!
    门开了。
    苏小冉端著一叠文件推门而入。
    她的动作在门开一半的时候凝固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苏小冉的眼角抽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以量子计算机的速度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杨导,办公室,年轻女孩,骂人。
    她把文件轻轻放在门口的矮柜上,然后后退了半步。
    “杨导,我不知道您好这口,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以我的工资发誓。”
    杨千:“......”
    苏小冉说完,转身就走,顺便还把门带上。
    钉宫理惠还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熟透的螃蟹。
    “杨导......苏主管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杨千喝了一口茶,面色平静。
    “没事,她不会误会。”
    顿了一下,补充道,“她只是在开玩笑。”
    钉宫理惠將信將疑地“哦”了一声。
    但脑子里苏小冉刚才的表情还在反覆回放。
    那个表情根本不像开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既然杨导说没事......
    算了......杨导发刀的时候也说没事。
    先信一半吧。
    ......
    “戴拿你个猪,对波站右边都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