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美娘转身出了屋。
    把门反手带上。
    辰时初。
    李渊睁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哪哪都酸,发现自己在一楼的时候,缓了许久才回过神。
    身边没人,一旁的桌上放著一壶热水,水温刚好。
    沙发上一团软软的痕,沙发外另一只小绣花鞋隨意散落在一边。
    愣了好一会,门被推开,小扣子躡手躡脚的走了进来。
    “陛下,洗漱吗?萧老夫人已经等了许久了。”
    李渊点头,小扣子没多嘴,只递了热水、毛巾、一身乾净的常服。
    洗漱完,李渊朝著小扣子努了努嘴:“沙发上收拾一下,一炷香后叫萧氏进来。”
    萧美娘进屋没行礼,朝李渊看了一眼。
    “渊郎。”
    李渊朝她笑了一下,指了指沙发。
    “坐。”
    萧美娘看了看沙发,停了一瞬,走到在窗台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
    “渊郎,一大早的打搅你睡觉了,不过老身来,是来邀功的。”
    李渊愣了一息。
    “什么功?”
    萧美娘直言。
    “你那个孙子,李承乾。”
    “前几日,在崇仁坊巷口被人绑了,绑的人是郑家。”
    “雇了三十多个突厥人,把你那孙子关在城南掛郑家名下的库房。”
    “这事,长孙家那个小皇后查得动?”
    “她查不动,她一个人,只能动东宫的人、立政殿的人、长孙家的人,她动不了五姓七望,她一动,长安就乱。”
    “你那个三孙子李恪,手里有一千號人,这一千號是好棋,但他动得还不够大,他没法挨家挨户去搜,他只是皇子,他还有前朝血脉,他只能一点一点查。”
    “剩下的人,撕不开五姓七望那一头,你跟二郎不在,谁都撕不开。”
    “老身提前回来了,老身不怕他们,老身什么都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老身去做了!”
    李渊朝她看了一会儿。
    “你做了什么,你说。”
    萧美娘点了点椅子扶手。
    “杀了几个人,砸了几家门。”
    李渊听完,捏了捏眉心。
    “辛苦你了。”
    “朕这边一会儿让人备一份金银、几匹绢”
    萧美娘抬眼看著李渊,笑著摇摇头。
    “渊郎,你打发叫花子呢?”
    “还有啊,长孙家那个小皇后,昨日已经罚过老身了。”
    “她下旨,罚老身禁足大安宫,非詔不出,非召不见,非旨不议。”
    李渊愣了一息,这事,没人提啊。
    萧美娘继续。
    “李二郎,昨日在朝会上,把老身扔在了大安宫。”
    “当著满朝文武下的旨,皇室姻亲,居大安宫。”
    李渊点头,萧美娘的目光,落在了李渊脸上。
    “长孙家的小皇后,罚了老身。”
    “李二郎,封了老身。”
    “剩下的就是你的事了,你得给个交代。”
    “我总不能一直住在我弟弟那屋子里。”
    李渊的眉头皱了一下,朝著屋外走去,抬手,朝起居室外头廊下那个方向指了一下。
    “你看那有一座一楼小院,是朕让工部给万贵妃修的。”
    “独栋,带灶,带井,前头有个小院,后头有片小菜地。”
    萧美娘的眉毛动了一下:“让我去跟万贵妃住?”
    李渊摇头:“朕是问你喜欢那种屋子不?”
    “要是喜欢,朕让人给你修一个。”
    “大安宫別的没有”
    “就是地大。”
    “你要是喜欢二层小楼,就你弟弟那小二层的,那就修个小二层的。”
    “不过三层的你应该修不成,他们说大安宫只有朕的屋子最高。”
    萧美娘看著万贵妃的小院,问道:“修了之后呢?”
    “修了之后”李渊无奈的看著萧美娘:“別人怎么在大安宫活,你就怎么在大安宫活。”
    “想打麻將就打麻將,想种地就种地,想出……哦,观音婢那丫头不让你出去,那你就在这大安宫好好待著。”
    说完,李渊又远远的一指:“那后面有一片小山头,旁边就是海池,海池东头就是御花园,都是通的,原来那些围著的墙砖都拆了,这皇城你应该熟悉。”
    “还有,没事的时候別来烦朕。”李渊晃了晃脖子,嘎嘎两声响。
    “朕还一堆事呢,多你一个,就是多双筷子的事,你跟朕那几个爱妃玩去。”
    “对了,朕还有四个孩子,两个丫头两个小子,你要是待著没事,去帮朕带孩子也行。”
    李渊抬手,正好看著张宝林在万贵妃的院子里伸懒腰,喊了一声。
    “爱妃,过来,把这老太太带去玩,朕要找老裴说事。”
    张宝林闻声,转过头看了一瞬,走了过来。
    萧美娘朝李渊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大唐妃嬪朝太上皇行的礼,做得规规矩矩。
    “老身,告退。”
    说完,转身迎著张宝林走去。
    两人相遇,萧美娘停了一下,回头看著已经朝著另一边走去的李渊,笑了笑。
    別人怎么活,你怎么活这九个字,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从这一刻起,就不是大安宫的客了。
    她是大安宫的人。
    辰时三刻。
    李渊坐在裴寂屋里那张窄案前。
    裴寂坐他对面。
    “老裴,长安这一个月都发生啥了,一件件详细说来。”
    裴寂想了想,倒了两杯茶。
    “回陛下。”
    “前二十天,长安平静,承乾监国。”
    “泰,恪,丽质辅政,一切照常,並无异动。”
    “直至……”
    “大军凯旋前五日,班师回朝消息回来的那天。”
    “亥时初,承乾在崇仁坊巷口,跟著武珝那丫头一起被绑。”
    李渊的眉毛动了一下。
    裴寂把这几天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之后,包括哪些人动了,哪些人出了力,都说了一遍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今早,马周回来了一趟,说路过太极殿的时候,看到五姓七望的几位家主都在太极殿外面候著了。”
    “想必这会儿已经跟小陛下见著了吧。”
    李渊挠了挠头,从桌上端起一杯茶直接喝了一口。
    “你不是说五姓七望是萧老太太让递交罪臣书到大安宫吗?这群人去找二郎作甚?”
    裴寂想了想,耸了耸肩:“老太太再怎么说,也不是原来那身份了,现在兵权还是在小陛下手里。”
    “对了,我这炉子里闷的有土豆,陛下来不来一个?”
    “不来了。”李渊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你说这些人见了二郎,会不会弹劾那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