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到太极宫,李承乾三兄弟正在小智囊团的指导下批摺子,一旁还坐著个李丽质。
    三兄弟批完的摺子,都扔给李丽质看一眼。
    想了想,还是走进去了,问了一声,才知道李神通没了。
    三个孩子看著她,三个大人站在一旁。
    长孙无垢摆了摆手。
    “高明,这几日,你跟青雀,恪儿,多操劳。”
    “长乐也要多帮哥哥们,今日起就不必到我那请安了。“
    说完,又摸了摸女儿的头。
    “丽质,你一会忙完了去大安宫陪祖母们吃饭,今晚就在大安宫歇著吧。“
    李丽质抬头,一脸疑惑:“阿娘呢?”
    “阿娘去一趟淮安王府。”
    丽质愣了一下,看著母亲,抿了抿嘴唇,点头。
    “阿娘,您带氅子吗?外头又下雪了,別著凉。“
    长孙无垢点点头:“一会你去大安宫的时候也带著氅子,早上回来的时候也冷。”
    说完,就走了,步輦从朱雀大街拐进永兴坊的时候,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永兴坊的路不宽。两边的坊墙上掛著灯笼,巷子口有个酒家,上书苍梧清。
    淮安王府那扇门,已经彻底打开了,门洞里头亮著两盏灯,灯光在门槛上落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巷子口的小娘子一边收拾著桌子,一边还探头往里看。
    步輦继续往里,门槛里头站著个人。
    穿著素色袄子,头上一根木簪,身量不高,肩膀窄。
    远远看著,像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站得很直。
    长孙无垢在步輦里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说了一句:婶娘。
    郑婉站在门槛里。
    步輦到门前停下,前头两盏灯笼挑著,禁军分两列站开,一个女官从輦边走下来,到门口,先对郑婉行了礼。
    “皇后娘娘驾到……”
    然后回身,扶起步輦上的人。
    长孙无垢从步輦里出来。
    氅子从肩上滑下来一半,顺手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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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太极宫出来的时候,特意穿了一身素色的薄羽绒裙,外头罩那件厚氅。
    头上戴的也不是凤冠,只是一根素银的簪,整个人从步輦上下来之后,站定,朝著门槛里的郑婉,先福了一福。
    福得很低。
    “婶娘。“
    郑婉在门槛里,侧身,也福了一礼。
    “见过皇后娘娘。“
    两个人都没先动。
    长孙无垢抬起头来,看著郑婉,看了一会儿。
    “婶娘,外头冷,咱屋里说。“
    “是。“
    郑婉侧身让开,长孙无垢踏上门槛,进了王府的大门,隨她一起进门的,只有两个贴身女官。
    郑婉在她身后,看了老赵一眼:“关门。”
    老赵嗯了一声,招呼著家僕,把两扇中门合上。
    门轴又响了一声。
    关门的这一声,老赵心里又嘀咕了一句。
    他今儿听这扇门响了五次,一天五次,比过年还热闹。
    前厅里的炭盆是新加的。
    丫鬟一炷香前就把厅里的灯全点上了,六盏灯把前厅照得通亮。
    长孙无垢进前厅,郑婉跟在后头,两个人进门的时候几乎是同时。
    长孙无垢没走快,郑婉也没走慢。长孙无垢到前厅正中那张主位前停下,回头看了一下。
    “婶娘。“
    “您坐这儿。“
    她指的是主位。
    郑婉的手还搭在袖口,看了一眼那个主位,摇摇头:“皇后应坐上座。”
    “婶娘,”长孙无垢的声音很轻,“您是长辈。”
    郑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把话接上,顿了顿,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长孙无垢自己走到主位对面那张椅子前。
    坐下之后,仰头看郑婉,这个姿势就是小辈坐下、等长辈落座。
    郑婉站著没动。
    长孙无垢又开口。
    “婶娘,我今日不是来传旨的,二郎也北上了,我是来看您,看看家里缺什么东西的。”
    郑婉看著她。
    看了几息。
    长孙无垢今儿这个样子,她不是头一次见。
    头一次见长孙无垢,是武德三年,跟著李世民到淮安王府来拜见。
    那时候李神通刚从前线回来,手上还带著伤。
    长孙无垢那天进门的时候,把一碗药汤先递给她。
    “婶娘,我听说叔父受伤,给您带了一副活血的方子。”
    从那以后,逢年过节,长孙无垢来这个家,都先叫婶娘。
    一声婶娘叫了十年。
    这十年里,郑婉看著她从一个小媳妇,长成了大唐的皇后。
    她病过几回,瘦过几回,长孙无垢的那份克制和分寸,郑婉看在眼里。
    郑婉有时候想,这个孩子,其实跟自己年轻时候有点像。滎阳郑氏和长孙家,是两种门第。
    可郑家的女儿和长孙家的女儿,养出来的路子差不多,都是规矩、稳当、嘴边掛著分寸。
    她看了长孙无垢几息。
    慢慢地,走到主位前,坐下。
    她一坐下,长孙无垢的肩膀鬆了一点。
    长孙无垢对身后的女官点了一下头,女官退出前厅,在厅外的廊下候著。厅里这会儿只剩两个人。
    长孙无垢把膝上的羊毛毯整了整,然后又从身边取出一物,是一只小盒子,紫檀的,手掌大。
    放在自己面前的小几上。
    “婶娘,这是我从立政殿带来的。”
    郑婉看了一眼那盒子。
    “这是什么?”
    “一匣茶,今年的新茶”长孙无垢说:“本来过了年就该送来的,今年天冷,三日前刚做好。”
    郑婉没伸手。
    长孙无垢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郑婉轻轻点了点头。
    “谢娘娘。”
    “別谢。”长孙无垢笑了笑:“我今日才送,晚了。”
    郑婉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没笑。
    “娘娘……“
    “婶娘,”长孙无垢打断她:“今儿屋里没外人,您叫我什么都行。”
    郑婉抬眼看她。
    长孙无垢坐在她对面,炭盆里的光把她的脸映得暖,这张脸这几年越来越瘦,颧骨起来了,想了想。
    “观音婢。”
    长孙无垢的眼睛里多了一点暖。
    “二郎也北上了?”郑婉问。
    “今早走了。“长孙无垢说,“带著尉迟將军,五百玄甲,从朱雀大街出的城,我都是下午了才知道的。“
    “走之前,把承乾叫过去,也把青雀、三郎、丽质都叫过去了。承乾监国,青雀三郎辅佐,丽质旁听。”
    “我这个当媳妇的都是最后才知道的。”
    ps:这种戏份太难写了,发刀子又不能单纯的发,內心戏又不能写成独白,实在赶不出来稿子,每次都是写一个多小时,然后刪刪改改就没剩多少字了。
    现在上传这章的时候又十一点了,答应各位读者大大的加更,又欠了两章,过了这种刀子戏份的时候,再给大家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