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落,刀收。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的刀比他快了半步,刀尖从他左臂外侧划过去,划开了甲冑下面的皮肉,血立刻就出来了。
    “干你娘的!”苏定方大喝一声,抬刀,落刀,劈在第四个人的脖子上。
    马继续往前冲。
    七千对一万,在草原上正面对冲,没有阵型可言。
    衝到一起之后就是绞肉。
    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枪。
    你的马撞倒了我的马,我的马踩在了你的人身上。
    血溅在草地上,草地从黄绿色变成了暗红色,变了一片又一片。
    苏定方的七千人衝进去之后立刻感觉到了压力。
    对面人多了三千。
    三千人在骑兵对冲里意味著你砍完了面前的三个人,第四个还在,第五个还在。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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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千人被一万骑兵裹住了。
    裹得紧紧的。
    一刻钟,折了一千。
    两刻钟,又折了八百。
    三刻钟,七千人剩下不到五千。
    对面死伤也很重,一万人,只剩了七千余。
    苏定方的左臂上又添了一道伤。
    他的马也受了伤,马腹被矛尖划了一道,血往下流,马蹄踩在地上滑了一下。
    四面都是突厥人。后面的路被切断了。
    “弟兄们,往前打!打穿了就活了!“
    苏定方拼命往前冲,可阵列没有薄的地方,到处一样厚。
    横刀砍卷了,刀刃全是豁口。
    乾脆把横刀扔了,从地上捡了一把突厥人的弯刀继续砍。
    砍了两个,第三个的时候一支箭从侧面飞来,射中了右肩。
    箭穿过甲冑缝隙,从肩胛骨外侧穿进去,箭头没穿出来,箭杆在外面晃著。
    右手一松,弯刀掉了。
    李仲文看见了,拍马过来,挡在苏定方和那个射箭的突厥人之间,两刀把那人砍倒。
    “將军!走……“
    “往哪走……冲!衝出去就活了。”
    “將军,怕是冲不出去,咱陷进来了。”李仲文吼著,抬手又是一刀劈了出去。
    “陷进来了也要衝出去。”苏定方撕了块布条,忍著痛捡了把弯刀,绑在左手上。
    “弟兄们,隨我冲!”
    ……
    薛万均是溜达到这边的。
    不是有意的。
    带著三十来个人在草原上转了十几天,扫完了名单上的部族之后往东边走,想绕到突利原来牙帐附近看看情况。
    走到半路,远远听见了动静。
    马蹄声密集的从西边传来。
    风里带著一股血腥味。
    “头,前面好像打起来了。“徐逢义说。
    薛万彻一个翻身,站在马背上,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恐怕十里开外了。”
    “不对啊,这侧翼怎么打起来了?要包抄吗?怎么没收到信呢?”
    “走,咱去看看。“
    不到半个时辰,三十来个人往西走了十来里。
    正好到了战场外的一处坡上,从上方看就是一团乱麻。
    唐军甲冑顏色深,突厥的浅,深的被浅的包著,深的在中间挣扎,浅的在外面收紧。
    薛万均从马车取下布包,一把扯掉,长枪落入手中,掂量了一下,怒喝一声:“弟兄们,冲啊!”
    这三十个人跟大军里的骑兵不一样。
    大军的骑兵是建制兵,听號令,號角响了冲,號角响了退。
    这三十个人不听號令,在薛万均带领下,砍了十几天。
    每个人的刀上都有血锈,完全是凭这十多天砍人砍出来的本能行事。
    三十个人从后方衝进去的时候,突厥阵营乱了,所有人都在往前面挤,往前面裹那几千唐军,后面是空的。
    薛万均的刀劈在第一个人的后背上。那个人从马上栽下去连声都没出。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三十个人像一把刀,从后面插进了突厥阵列的屁股里。
    后阵瞬间炸了。
    往两边跑的撞上中间的,中间的回头看。
    一回头,前面唐军的刀就砍过来了。
    薛万均一马当先,带著三十个人在突厥阵列里凿出了一条路。
    凿到没力气的时候,后撤,整队,继续衝锋。
    冲了四次的时候,前面不是突厥人了。
    是那些被包围著的唐军。
    薛万均看见了一张全是血的脸。
    右肩上还插著一支箭。
    两个人在乱军中对视了一眼。
    “你不是李药师身边那小將领吗?怎么打成这逼样了?“薛万均一把抓住苏定方的韁绳往后拖。
    后面二十来个人自动分成两拨,前面开路后面断后。
    来的时候路已经杀开了,突厥人被衝散之后还没聚回来,路上散著倒下的人和惊了的马,反而成了天然障碍,追都追不过来。
    衝出去了。
    从突厥阵列的后方衝出去了。
    ......
    跑出来三里地。
    后面没人追了。
    薛万均勒马,苏定方也勒马。
    两个人並排停在草原上。
    马在喘,人也在喘。
    苏定方右肩上的箭杆隨著呼吸一晃一晃。
    血把半边甲冑都染了,左手攥著韁绳,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一下,差点栽下去。
    薛万均伸手扶了一把。
    “你这小將叫啥来著?我好像见过你。“
    “苏定方。“苏定方忍著痛,拱了拱手。
    薛万均见著伙计都这样了还行礼,匆忙回了个礼:“我是大安宫门將薛万均。“
    “我知道你。“
    “知道我的多了。“薛万均往后看了一眼。突厥那边在收拢队伍,乱鬨鬨的,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更远处,西边有尘烟。
    “薛將军,你的人?“苏定方也往那边看。
    薛万均点头:“算是吧,准確的说应该是突厥人。”
    “都是些原来就不满頡利的,前几日打了一架,被我打服了,就跟著我了。“
    “不过他们跑得慢,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跟著跑了挺多天了。”
    两刻钟后,六七百骑兵从西边衝过来。
    到了跟前,看了看苏定方,又看了看薛万均,笨手笨脚的拱了个手,用著生疏的汉话道:“薛……將军,我们来迟了。”
    “不迟。”薛万均摆了摆手,瞥了一眼苏定方:“看你这样,一时半会的也死不了,我撤了。”
    “薛將军去哪?”苏定方连忙追问。
    薛万均掏出册子看了看,转身看向徐奉义:“往哪走来著?我不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