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零號第一个跳下来,昂首挺胸,像凯旋的將军。
    “我们回来啦!”
    霍祈跟在她后面下车,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头髮也乱糟糟的。
    她扶著车门站稳,先弯腰对车里说了句“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才直起身,表情像是刚经歷了一场战爭。
    白鶯衝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霍祈在揉自己被勒红的手腕。
    “霍祈姐!你们......”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车里的人。
    楚莹被零號从后座拽出来的时候,西装外套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黑长直也散了。
    几缕头髮贴在脸上。
    但她站得很直,下巴微抬,眼神冷得像冰。
    嘴上没塞东西了,手上还绑著绳子。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嘴角往下压了压。
    白鶯愣在原地,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然后她猛地道歉。
    “楚莹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我——”
    “说完了没有。”
    楚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没感情的会议纪要。
    白鶯僵住。
    楚莹看著她,眼睛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
    “先去里面说,还嫌在这儿不显眼吗?”
    说完,楚莹居然自己走进了酒店內部。
    等到了顶层,她不耐烦地转头看著眾人。
    “现在,立刻,把绳子解开。然后让你们能做主的人出来,我可以考虑不报警。”
    白鶯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她认识的楚莹不是这样的。
    那个楚莹虽然有时候也会板著脸,但眼神是软的,说话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往上翘。
    被尼娜气到的时候还会跺脚。
    眼前这个楚莹......
    黑长直一丝不苟地垂著,小西装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黑色丝袜包裹著双腿,皮鞋鋥亮。
    站姿挺拔。
    这完全就是一个超级大小姐。
    不对,她本来在自己的世界也是大小姐。
    但为什么感觉比现在要亲切一万倍?
    苏依从房间里晃出来,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歪著头打量楚莹。
    然后嗤笑一声。
    “哟,这不楚家二小姐吗?脾气挺大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下巴一抬:“我告诉你啊,到了这儿就老实点,別整那些有的没的,否则我......”
    “你父亲上个月刚找过我母亲,让我母亲帮你安排个工作。”
    楚莹连眼皮都没抬。
    “你要不要听听他怎么说你的?”
    苏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楚莹继续往下说,语气很淡。
    “『那丫头就是个废物,干什么都干不成,楚总您帮忙看看,隨便给她找个地方待著別惹事就行。』这是他原话。”
    苏依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我录音了。”楚莹说。
    “要听吗?”
    苏依闭嘴了。
    白鶯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偷偷看了一眼霍祈,霍祈低著头,像只犯了错的猫,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这时候,林笙走了出来。
    他头髮乱糟糟的,明显刚睡醒。
    看见这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楚莹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
    她往后撤了半步,背脊绷紧,声音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你们这里怎么还有男人!到底想干什么!要钱,开口。要別的......”
    她的视线在林笙身上停了两秒。
    “我我,我这身材!就算欺负我也没意思的!相信我!你们还是要钱比较划算!”
    林笙没接话。
    他看了楚莹一眼,然后转头看零號,表情有点复杂。
    “你怎么把她弄过来的?”
    零號挺起小胸脯,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我骗她说展厅外面在卖限量版的噗噗兔公仔,她就跟我出来了。”
    沉默。
    霍祈捂住脸。
    苏依愣了两秒,“噗”地笑出声。
    白鶯也想忍,但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赶紧咬住嘴唇。
    “扑哧。”
    零號歪著头,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楚莹的脸色变了,从白变成红,又从红变成青。
    她咬紧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
    “不准笑。你们这群无耻之徒,接下来要对我做什么我都能猜到了。”
    她盯著林笙,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个男人是不是要撕我衣服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苏依笑得更厉害了,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是……姐妹……你这脑迴路……”
    林笙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点无奈。
    他往前走了一步,平视她的眼睛。
    “小姐,我们真没那个意思。”
    他指了指霍祈手里的战具箱。
    “就是想让你和我们一起打全战。”
    楚莹看著他,眼神里的警惕没少,但紧绷的肩膀稍微鬆了一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恢復了一开始的冷淡。
    “没兴趣。我还有很多个学术报告会要参加。”
    “生物工程、神经科学、材料学,隨便哪一个,都比你们这个所谓的『全战』有意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在背一份日程表。
    林笙没动,他就那么看著她。
    “那些真的是你喜欢的东西吗?”
    楚莹的语速停了一瞬。
    “至少我在听你说那些东西的时候,你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也没有任何开心的样子。”
    楚莹盯著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活到现在,真的开心过吗?”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楚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声音开始发紧:“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很了解我吗?”
    “不了解。”林笙说。
    “但我感觉我和你一样。”
    “活到现在,我从来没有真正为了自己做过一件开心的事。”
    他的语气很平,不像在诉苦,也不像在博同情。
    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楚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冷笑了一声。
    “你又怎么能保证,这个所谓的全战领域就很適合我。”
    “我能保证。”
    “为什么。”
    林笙往前倾了倾身子,凑到她耳边。
    其他人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只看见楚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嘴唇张开,又合上,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林笙退开,重新站直。
    “尝试一下吧,楚小姐。”
    “就和你曾经每一次的尝试一样。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的。”
    楚莹看著他很久。
    然后她冷笑了一声,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嘴角的弧度没那么硬了。
    “你这个男人。”
    “虽然看上去很窝囊,但意外的很敢说嘛。”
    她整了整皱掉的西装袖口,声音恢復了清冷,但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那我丑话说在前头。”
    她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先停在苏依身上。
    “你家里和我家关係匪浅,但这不代表你做了这样的事就可以独善其身。”
    苏依嘖了一声。
    “唉,小妞,我家是我家,我是我,你......”
    “你上个月在游戏厅打架的监控。”
    楚莹打断她。
    “我手里有三份不同角度的。”
    苏依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楚莹看向白鶯。
    “而你,只是一个默默无闻,被战队扫地出门的职业选手。”
    白鶯缩了缩脖子。
    楚莹最后看向林笙和霍祈。
    “你们林家,也算和我母亲有些关係。如果你们让我失望了。”
    她停顿了一下。
    “我会让你们每个人付出代价。我保证。”
    没人说话。
    风吹得霍祈的头髮往脸上糊,她也没敢去拨。
    白鶯站在旁边,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她突然想起来。
    在自己的世界里,楚莹虽然是大小姐,但她从来没有拿这个身份压过人。
    从来没有。
    她差点忘了,楚莹背后的那层东西,如果真的拿出来,足够把这里所有人都碾一遍。
    白鶯看著楚莹挺直的身影,咽了一口唾沫。
    以前认识的楚莹,真的太亲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