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图阅毕全篇,长吐一口浊气。
    將少林九阳功收入怀中,行至窗前负手而立。
    但见——云边新月如弓满,天外繁星似雪明。
    所幸的是,此功经无色禪师改良,倒是不必明心见性亦可修炼。
    但却需內力雄浑,既要量足,更要质优。
    量足方能充盈周身三百六十五穴,质优才可渗透穴位,蕴养孙隱断脉。
    內力愈是凝练,蕴养愈速。
    当年张无忌能速成九阳神功,实因被困乾坤一气袋中,內力闭锁,又遭成昆幻阴指所袭,內压骤增。
    机缘巧合下方得须臾圆满。
    然此法凶险至极,若无各种机缘辅佐,成之者万中无一。
    或许是幼年寒毒侵蚀,变相淬炼经脉。
    或许是有张三丰这等千古宗师为其渡功养身。
    又或许是胡青牛各种汤药滋补、针灸刺激。
    具体为何,谁也不知。
    要知那些未经蕴养的隱脉断脉极其脆弱,断难承受內力流转之威。
    裘图自知內力数量不足,难以盈满周身三百六十五穴,故而纵使神功在前,也只得暂且搁置。
    旁人都以为他內力雄浑。
    实则裘图全仗辟邪內力凝练精纯,对敌又总是挑软柿子捏,行恃强凌弱之举,自然不费气力。
    且对敌之时,除却辟邪魔功招式外,多凭铁掌横练克敌,极少损耗內力。
    实际上裘图內力数量极少。
    八岁始修布袋罗汉功,十八岁转习辟邪魔功。
    十年布袋罗汉功內力经转化凝练,仅余一年之数。
    纵使建立铁掌帮后日夜进补药膳血酿,算来內力亦不足五年之数。
    按理来说当下唯有循序渐进,以水磨工夫徐徐图之。
    但谁叫裘图生性激进,向来只爭朝夕,深知一步慢则步步慢。
    只见裘图大步至榻前盘膝而坐,自怀中取出白玉匣启之,捻起少林大还丹。
    虎目微闔,精芒闪动。
    什么疗伤续命,什么解毒调气。
    若实力足够,何来受伤之虞?
    当即以指甲刮下些许药粉,送入口中。
    只觉周身如久旱逢霖,丹田內力源源而生,药力不疾不徐,缓缓发散。
    嗯——无毒。
    裘图不再迟疑,仰首將整个大还丹吞入腹中。
    丹药一经入腹,药力如暖流四散,滋养百骸。
    经脉似乾涸河床初逢甘霖,隱脉渐显,断脉续接,脉络渐通渐韧。
    此丹对经脉有如此奇效,倒是能辅助修行少林九阳功,若得多服,当可省却数十年蕴养之功。
    可惜,神丹难寻,少林寺现在也不知还有没有。
    纵观整个金庸世界,大还丹也没出现过几次。
    但见裘图忽的翻身下榻,步履沉稳,隨手一拂,案几便滑至墙边。
    当即站在屋中间,运转辟邪魔功,导引药力化为至阳內力。
    魔功催动,立见奇效。
    初时身形尚可辨,继而愈转愈疾,斗室中残影重重,衣袂翻飞间劲风四起。
    体內如蕴微火,气血奔涌却井然有序。
    药力冲刷之下,隱脉显形,断脉新生,相互之间飞速联结稳固,內力汩汩而生,在坚韧拓宽的经络中奔涌如潮。
    至阳內力源源不绝,周天循环恍若惊涛。
    四月山巔,室外寒风刺骨,室內却如置炎夏烘炉。
    桌上凉透的墨汁碗沿凝出水珠,烛光摇曳间更显灼亮。
    裘图肌肤泛红,每一次吐息都喷薄出炽热白雾,周身蒸腾起带著药香的汗气。
    一遍、两遍、三遍......
    裘图平日不饮血酿,一日最多修炼五遍辟邪魔功。
    而今却似不知疲倦,反覆运转。
    二十遍......
    三十遍......
    ......
    百遍......
    日升月落,日復一日。
    寻道不知岁,恍若经年。
    十日后。
    左冷禪正在书房批阅派务,忽將帐本重重一放,沉声道:“那裘千屠还未出关?”
    陆柏垂手侍立,低声道:“据门下弟子所言,其一直门窗紧闭不知在做些什么,每日放在门口的膳食也原封未动。”
    左冷禪闻言轻抚长须,双目微眯道:“看来他已服下大还丹,此番闭关怕是要两三月光景。”
    陆柏眉头紧蹙,忧色浮现,低声道:“师兄,此人先前便能与丐帮解帮主斗个旗鼓相当,如今又得大还丹相助,待其出关......”
    左冷禪侧目斜睨陆柏一眼,嘴角微扬,轻笑道:“你是觉得左某在资敌?”
    陆柏默然垂首,以作应答。
    左冷禪拂袖而起,负手踱步道:“左某原也未打算赠此神物,但那日我与他以杯为介,內力相较一番,却是输他了一筹。”
    “既非其敌,何不结个善缘?且看他与天下群雄爭锋。”
    “既非其敌,何不结个善缘?且看他与天下群雄爭锋。”
    “更何况,他与天门有如此渊源,不许以重利难以打动。”
    “左某反倒是庆幸,此人贪得无厌,唯利是图。”
    左冷禪行至窗前,远望层峦叠嶂,长嘆一口气道:“江湖之大,英才辈出,强於左某者不知凡几。”
    “他既非魔教又非我五岳中人,两派远隔千里,何必处处设防?”
    “况且,哪怕他无大还丹相助,不出数载,此子修为亦非左某所能企及。”
    陆柏趋步近前,小声道:“可这枚大还丹一经服下,他怕是能与方证大师一爭正道第一高手之称。”
    “若再假以时日,天下恐无人能制。”
    左冷禪忽然冷笑一声道:“此子虽有天资,但要说能胜过方证,还需至少十年打磨。”
    “方证大师易筋经已臻大成,修行岁月远胜於他。”
    “当年为突破瓶颈,亦曾服食过大还丹,內力之浑厚,当世罕见。”
    “更兼精通数门七十二绝技,尤其是那千手如来掌早已出神入化,臻至圆满。”
    但见左冷禪目光忽然深邃几分,声音渐低,“昔年任我行何等猖狂,却也不敢轻撩少林虎鬚。”
    “纵是东方不败,亦不敢言有十成把握能稳胜方证大师。”
    “若非如此,我正道何以与魔教周旋至今?”
    左冷禪说罢,转身踱回座前,沉声道:“五岳大会在即,並派之事刻不容缓。”
    “我这寒冰真气尚需精进,当闭关些时日,江湖终究以武论尊。”
    “著你费师弟去裘千屠院外守著,待其出关,告知泰山之约具体时日。”
    落座后,左冷禪翻开帐册,续道:“封不平来信言道,华山之行有七八成把握胜过岳不群。”
    “可著费师弟问那裘千屠,是否愿上华山做个见证。”
    “若他还要討价还价,此事便作罢。”
    陆柏躬身应道:“谨遵掌门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