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元忠哈哈一笑,仿佛没听出陈全话里的客套与距离:
    “陈老板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很多地方还要仰仗你们这些本地同行关照。尤其是售后维修这一块,我们人生地不熟,以后可能免不了有些麻烦要请教陈老板,甚至……合作。”
    他特意加重了“合作”两个字,眼神意味深长。
    陈全心里冷笑,面上笑容不变:
    “郑经理说笑了,您是做大生意的人,我们这小本经营,餬口而已。至於合作嘛,”
    他顿了顿,“修修补补的活儿,只要信得过我们手艺,价格公道,我们自然尽力。別的,恐怕也帮不上郑经理什么忙。”
    绵里藏针,既没把话说死,也划清了界限——
    我只做我专业內的维修,你想吞併或者收编我的售后?没那么容易。
    郑元忠眼睛眯了眯,深深看了陈全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片刻,他又笑了:“陈老板是爽快人,好,那咱们以后多走动。今天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郑经理慢走。”
    陈全將他送到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全哥,这人……来者不善啊。”周伟凑过来,小声说。
    “是善是恶,不打交道怎么知道。”陈全转身回到店里,语气平静,“不过,甭管他是哪路神仙,咱们把自己的手艺练精,把口碑做好,把根基扎牢,比什么都强。”
    他看了一眼略显不安的周伟,又看了看里间已经继续埋头工作的张峰、杨真。
    “別愣著,该干嘛干嘛。”陈全提高了声音,“张师傅,杨师傅,把手里活干漂亮,周伟,把门口排队的人看好,按顺序来,別乱了套。”
    外面传来一阵鬨笑,“没人插队咧。”
    陈全咧了咧嘴,真是草木皆兵了,一个郑元忠差点动摇了自己的心神。
    缺乏歷练呀。
    前世的时候,尽在办公室做牛马了,对商业上的了解也仅仅是通过短视频,这才略知一二。
    按理来说,他现在好歹也是一家工厂的实际控制人,郑元忠就算有收编他的想法,也得掂量掂量。
    想通此节,陈全摇了摇头,虚惊一场。
    下午的时候,秦芝从京城回来了。
    隔壁毛衣店很热闹,她从京城带回来很多礼物,每个人都有份。
    就连陈全都收到了一双加绒的手套。
    “秦芝姐,还是你对我好。”陈全打趣道,“你这走了几天,我还真是想得慌。”
    “闭上你的嘴。”刘婶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都有女朋友了,还没个正形。”
    “也可以多一个女朋友。”陈全没脸没皮道,“反正我不介意。”
    秦芝听到这话,脸微微一红,没好气地白了陈全一眼:“再胡说八道,手套还我!”
    “別呀秦芝姐,我错了!”陈全立马告饶,把手套直接塞进了怀里,“这手套一看就是京城百货大楼的好货,厚实,我正好缺一双呢。”
    刘婶笑著摇头:“你就贫吧。人家柚柚多好的姑娘,你可別犯浑。”
    提到杨柚柚,陈全脸上的嬉笑淡了些,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了上来。
    有几天没见面了,还真是有点想了。
    他岔开话题:“秦芝姐,京城这一趟咋样?有啥新鲜见闻没?”
    秦芝在柜檯后坐下,接过刘婶递来的热茶,脸上带著长途归来后的疲惫,眼睛却亮晶晶的:“新鲜事可多了!街上自行车更多了,还有那种小麵包计程车,叫『面的』,满街跑。百货大楼里东西也更多了,电视机有彩色的了!就是贵得嚇人。”
    她说著,从隨身的旅行袋里掏出几本彩色封面的杂誌,“看,我还特意买了几本最新的时装杂誌,还有讲流行趋势的,这毛衣店,也得跟上形势才行。”
    陈全接过翻了翻,里面模特的穿著打扮果然比县城里时髦不少,毛衣的样式、顏色搭配都更多样。“秦芝姐这一趟出去,真是见了世面,我连市区都没去过呢。”
    “我也就是看看。”秦芝笑了笑,转而问道,“听说你这边动静不小?都开上工厂了?”
    消息传得真快。
    陈全点点头,“嗯,也就是瞎闹玩玩,厂房还在建。”
    秦芝听他这么说,不赞同地摇摇头:“瞎闹玩玩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可听说了,是宝岛那边投资的,夏县长都亲自过问的,你这可不像玩玩。”
    她一直很看好陈全,没想到这才走了多久啊,人家都开始建厂了。
    陈全嘿嘿一笑,没再否认,也没细说。有些事,心里有谱就行,没必要到处宣扬。
    秦芝也没追问,转而说起別的:“我这次出去,最大的感觉就是,外面变化太快了。咱们这县城,安稳是安稳,可也得把眼光放远点。就说你这维修,以后电器肯定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光是修修补补,怕是跟不上。”
    这话说到了陈全心坎上。
    “秦芝姐说得对!我也在琢磨,光靠修不行,得往上走。所以才想著开厂子,弄点自己的东西,以后有机会了,再搞搞培训,带出点人来。”
    “培训?”秦芝眼睛一亮,“这想法好!授人以渔,才是长远之计。我在京城逛书店,就看到有那种很薄的、讲怎么修收音机、自行车的小册子,买的人还不少。你要是真能弄出点名堂,说不定也能出出书。”
    陈全心里一动,看来出书的念头,不止他一个人有,连秦芝都觉得可行。
    这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秦芝旅途劳顿,脸上倦色明显,陈全便不再打扰,回了自己店里。
    不过,他有些奇怪,隔了这么长时间和秦芝重新见面,她身上少了些羞涩,整个人也乐观多了。
    还有一个人却没有跟著她一起回来。
    小糯米?
    这个著实有点奇怪。
    正在遐想的时候,周伟捅了捅陈全的胳膊,“全哥,你看看谁来了?”
    陈全抬头,门口杨柚柚挺著胸脯,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不停的搓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