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罗亚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木柄上。
    这根坚实的斧柄,此刻已经断成了两截。
    斧头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在刚才那记对撞中,它终究是没能撑住。
    罗亚的视线又越过断柄,望向对方手中那把刀鞘都碎裂,露出闪烁著彻骨寒光的刀身。
    “好吧,我输了。”
    罗亚面无表情地鬆开手,任由那截断裂的斧柄坠落在地。
    鳞瀧左近次在心里无声地嘆息。
    输?
    哪里是这个少年输了,分明是他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年迈的身体,体力早已不復当年。
    若是战斗再持续片刻,哪怕他用真刀相向,也看不到一丝一毫胜利的可能。
    这是个……怪物。
    他撑著地面,缓缓站起身。
    真菰的身影如落叶般轻盈,从树上一跃而下,快步跑到他身边。
    “那我走了?”罗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如果对方真的不打算教,他掉头就走。
    这世界总有別的去处,总能找到学习呼吸法的机会。
    “你要在我这里,用心听取教导。”鳞瀧左近次终於缓过一口气说道。
    “除了水之呼吸,我还会教导你,身为斩鬼剑士所必须背负的责任。”
    罗亚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角。
    你说你的,我听不听,那就是我的事了。
    看著少年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鳞瀧左近次天狗面具下的眉头拧得更紧,他选择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咳咳……吃饭了吗?”
    罗亚摸了摸自己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回答得十分诚实:“还没有。”
    路上的乾粮,早就被他消耗殆尽。
    一旁的真菰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又温柔的笑容,声音轻快地说道:“今天晚上有烤兔子吃哦。”
    罗亚的眼睛猛地瞪大,直勾勾地看向真菰。
    兔兔那么可爱。
    怎么可以吃兔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用一种极度认真的语气问道:
    “有几只?”
    “管饱。”真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能让你吃到撑。”
    这位新来的师弟,看起来会非常有趣。
    “走吧。”鳞瀧左近次用平淡的语气掩饰著身体的疲惫,同时不著痕跡地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刚才那一下硬撼,好像把老腰给闪了。
    真菰敏锐地注意到了师父的小动作,笑著上前,想要扶住他的手臂。
    “老师,我扶您下去吧。”
    “咳咳!”鳞瀧左近次重重咳嗽两声,腰板瞬间挺得笔直:“不需要。”
    他强撑著身体,迈步向著山下的小屋走去。
    罗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死要面子。”
    顺著山路走下,山脚下便是鳞瀧左近次居住的木屋,几间小屋连在一起,带著手工建造的朴素痕跡。
    “我去准备晚餐!”真菰轻快地说了一声,先行跑向屋子。
    鳞瀧左近次则对罗亚说道:“你跟我来。”
    罗亚跟著他走进其中一间木屋。
    屋內,火堆上正烧著一壶热水,水汽氤氳升腾。
    鳞瀧左近次盘膝坐下。
    罗亚也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著那壶“咕嘟”作响的热水。
    看这升腾的热气,显然这壶水已经煮了很久。
    “什么时候教我呼吸法?”罗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急切毫不掩饰。
    鳞瀧左近次凝视著少年平静却暗藏焦灼的面容。
    “呼吸法我会教你,但在此之前,我必须教导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斩鬼剑士。”
    罗亚刚要开口反驳,却又想起了刚才的对决。
    愿赌服输。
    他闭上了嘴,选择暂时聆听。
    “作为斩鬼剑士,背负的並非强大之名,而是灭杀恶鬼,守护他人的希望……”鳞瀧左近次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庄重。
    罗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呼吸法。
    本体那边的处境可不怎么乐观,他没有时间在这里听这些大道理。
    直到天色彻底沉入黑暗。
    “叩叩。”
    门被敲响,真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老师,食物做好了。”
    鳞瀧左近次这才停下说教,起身道:“走吧,先吃饭。”
    “那呼吸法……”罗亚立刻追问。
    鳞瀧左近次头也没回地拉开门:“明天开始。”
    罗亚这才暗中鬆了口气,跟著走了出去。
    屋外已经摆好了一张小木桌,几只烤得焦黄流油的兔子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勾动著人的食慾。
    他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饭桌上,寂静无声。
    只听得到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嗖嗖”声。
    鳞瀧左近次和真菰同时抬起头,看向罗亚。
    只见罗亚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仿佛在参加晚宴,从撕肉到咀嚼,都带著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
    但那食物消失的速度,却快的像是残影!
    “给我慢一点啊!!”鳞瀧左近次终於急了,猛地拿起筷子加入战局。
    真菰也不甘示弱,桌面上瞬间上演了一场手影翻飞的大战,几只肥硕的烤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骨肉分离。
    当桌上的兔子被清扫一空,真菰又笑著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了新的一盘。
    真就管饱。
    直到所有人都吃饱喝足,罗亚才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块手帕,擦拭著嘴角。
    “你……是贵族吗?”真菰终於按捺不住好奇心,轻声问道。
    罗亚吃饭的礼仪,简直比她见过的任何富家子弟都要讲究。
    鳞瀧左近次也竖起了耳朵,面具下的双眼紧紧锁定著罗亚。
    这个少年身上,谜团太多了。
    罗亚擦拭嘴角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这些深入骨髓的礼仪,不过是为了迎合那个名为罗诺诗雅的废物主人罢了。
    作为奴隶,他不能失了主人的体面。
    下一秒,罗亚咧开嘴角,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凶悍。
    “我不是贵族。”
    “而是路过的復仇者。”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真菰脸上露出疑惑。
    这血淋淋的词汇,怎么也无法和眼前这个强大、优雅,甚至带著一丝奇异反差萌的少年联繫在一起。
    鳞瀧左近次皱了皱眉头
    富冈义勇的信上,写的可是父母被恶鬼所害的农家之子!
    而且拥有和鬼战斗的身体本能。
    他想到少年那身与年龄不符的恐怖力量。
    那根本不是与鬼战斗,那是能把鬼按在地上活活砸碎的力量!
    这个少年有很多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