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切——!”
    刺客头领重重的又打了个喷嚏。
    这贏祁小儿怎么还不来!
    这都已经第三天了!
    乾粮快要见底,清水也已经不多了。
    “头儿……”
    身边的副手小声开口,
    “探子……还没回来?会不会……”
    “闭嘴。”
    头领的声音沙哑。
    他心里同样没底。
    按照他精心的计算,皇帝的鑾驾最迟前天傍晚就该进入峡谷。
    可直到现在,谷口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前前后后派出了三批探子,往南边方向探查。
    前两批如泥牛入海。
    最后一批天不亮就去了,如今日头又已偏西,依旧杳无音信。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难道计划泄露了?
    不可能!所有环节都是单线联繫,参与之人皆是死士。
    那位的谋划是何等周密!
    难道皇帝没走这条路?
    可这是返京唯一的官道!
    凯旋之师,难道还能绕路不成?
    各种各样的猜测,充斥在他的心里。
    他这么多年,经歷过无数凶险,但从未像这次一样,说不出的憋闷!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再派人时,一股鸟鸣声从外面传来!
    所有埋伏著的精神陡然一振!
    狗皇帝来了?!
    头领热泪盈眶,险些都要激动得哭出来。
    你可算来了!
    他悄悄探头,目光投向谷口方向。
    然而,官道上依旧空空荡荡。
    不是谷口?
    那……
    “咻——啪!”
    一支响箭直衝天际!
    紧接著是铺天盖地的箭雨射向他们!
    暴露了!
    他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撤!快撤!按第三预案!分散撤离!”
    顾不得许多,连忙下令。
    什么伏击皇帝,什么惊天功劳,此刻都成了笑话。
    绝对有內鬼!而且八成是主人身边的人!
    要不然他们绝对不会被埋伏!
    保命,把这个消息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埋伏的死士们顿时有些慌乱,但毕竟是精锐,立刻开始沿著预先规划好的数条隱秘退路,向峡谷深处和两侧山岭分散逃窜。
    然而,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咻咻咻——”
    弩箭破空的声音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响。
    跑在最前面的几名死士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被穿成了糖葫芦。
    “有埋伏!这边也有!”
    “啊——!”
    惨叫声响起,更添恐慌。
    死士头领目眥欲裂,他知道,自己这些人,恐怕早就成了別人网中的鱼。
    这不是遭遇战,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反伏击!
    “分开走!能走一个是一个!把內鬼消息带回去!”
    他红著眼睛,对身边的副手吼道,自己则一咬牙,选择了几乎垂直的一段崖壁,凭藉高超的身手和特製的爪鉤,向上攀去。
    他要从上面走,那是唯一可能没有被堵死的路。
    副手重重点头,带著几人冲向另一条路。
    混乱,短暂的搏杀,然后迅速归於沉寂。
    只有零星留下的几具冰冷的尸体,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
    ......
    西境的风跟南疆的不一样。
    如果说南疆的风是柔口的女儿红的话,那么西境的风就是烈口的烧刀子。
    这风卷著砂石砸在脸上生疼。
    烈火营这地方,简直把这股子蛮横荒凉劲儿占全了。
    烈火营,听名字就知道是李息烈的在西境的大本营。
    营墙是拿黄泥夯的,年久失修,塌得塌,倒的倒,豁开的口子能钻过马车。
    望楼?
    那玩意儿早八百年就烂得只剩几根柱子杵在那儿。
    校场就更別提了。
    压根没铺砖石,就是一片压得半实不实的黄土地。
    风一起,尘土扬得昏天黑地,人站在里头,用不了一炷香就能变成泥猴儿。
    几个当值的兵卒拄著长矛,眼皮耷拉著,不知道嘴里正在抽什么。
    那身號衣油光鋥亮,硬得能立起来,也不知多久没洗了。
    李息烈这个挨千刀的,到底是贪污了多少军餉!
    连大营都烂成这样。
    里面的士兵可想而知。
    贏祁的鑾驾,直接长驱直入进去。
    守门的兵丁远远瞧见那明晃晃的仪仗,既不上来迎接,也不回去稟报。
    就那么傻站著。
    车架越过他们直奔校场。
    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给了他们一人一嘴巴子。
    “不敬圣驾,掌嘴。”
    等两人晕头转向地捂著脸回过神,只看到一袭白衣一闪而过,便彻底没了踪影。
    仿佛刚才那两巴掌只是错觉。
    队伍径直开到校场中央。
    车停,帘掀。
    贏祁从车里下来,身穿最扎眼的玄黑绣金十二章纹袞服。
    这身衣服简瞬间就把所有目光全都抓了过来。
    上面的金线纹路在昏沉天光下一闪一闪。
    贏祁脸上没什么表情,扫了一眼这些懒散兵卒,径直走向点將台。
    他走上台,转身,面向下面逐渐聚拢过来的人群。
    他伸出手。
    旁边侍立的一名东厂番子,立刻上前將帐本双手高举过顶,奉到他手边。
    贏祁接过。
    入手沉甸甸的,是罪孽的重量。
    “朕,是玄秦皇帝,贏祁。”
    他顿了一顿,目光掠过前排那些开始微微发抖的將领,掠过更后面茫然的士卒。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掂了掂手中的帐本,接著说道:
    “朕今天来西境,不是来巡边。”
    他將那沉重的帐册狠狠砸向面前的榆木案!
    “砰——!!!”
    巨响炸开,尘土飞扬!
    摊开的帐册暴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目。
    “朕,是来杀人的。”
    “这名册上的,自己站出来领死。朕给你全尸,让你留个后。”
    他目光钉著前排那几个体如筛糠的將领身上。
    “若是让朕开口点名——”
    “夷、三、族。”
    下面响起一阵哆嗦声。
    摊开的帐册就在那里,罪证如山。
    前排那几名將领,腿一软,冷汗瞬间湿透重衣。
    没人动。
    站在最中间那个三角眼的將领,眼神猛地一厉,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刀柄。
    与其跪著等死,不如……
    他身旁另外两人也收到了信號,肩膀肌肉绷紧!
    然而——
    “咻!”
    “咻咻!”
    三角眼將领摸向刀柄的手,刚抬起一寸,便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