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平静地过了两天。
    两天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地底异震、灵潮波动、野兽迁徙——这些事情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沧海学院高层的心口,但压归压,日子还得照常过。
    学生们没心思想那么远的事。
    这两天校园里最大的谈资,是周五的“学院风采展”。
    消息是市教育局直接发下来的,意思直接——沧海学院拿了全国联赛冠军,是整个虎山市的门面,趁热打铁办一场展示活动,让其他学院的师生过来参观学习,提振一下行业士气。
    院长秦箏当天收到通知,当天批了。
    於是周五一早,整个沧海学院就开始了大动作。
    各系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一排排展示摊位支棱起来。
    龙族系把最近新入库的几头顶级灵兽標本搬出来,足足摆了两张长桌,最显眼的是那头被完整保存的铁背苍龙幼体,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仙族系搞了个符阵光影秀,十几个仙族系的学生联手演示,把整片空地打出了一片流光溢彩的立体光幕,看著花里胡哨,但效果確实震撼,围观人群里不断传来惊嘆声。
    魔族系直接搬了一台大型战爭法器的模型出来,那东西足有一人高,黑漆漆地杵在摊位前,看著就有压迫感。
    校园里人山人海,热闹得像赶集。
    罗剎系的摊位在教学楼正门口前的广场上。
    摊位上摆著几块展板,上面是罗剎系近年来的战绩简介,全国联赛冠军的奖盃复製品单独立在台上,旁边还有几张比赛现场的放大照片。
    照片里有墨洋。
    然后问题就来了。
    “这个……就是墨洋?”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照片里这个!”
    “我的天,这真是学生?这脸……”
    “啊啊啊——!简直像做梦一样,我竟然真的跟墨神身处在同一所学院里,这感觉太疯狂了!”
    “我就想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能不能见一面?”
    摊位前乌泱泱挤满了人,全是从虎山市其他学院赶来的学生。
    他们里面有头扎双马尾的小姑娘,踮起脚尖扒著展板看墨洋的照片,嘴里碎碎念。
    “真的好帅”。
    有几个男生挤在旁边,一脸崇拜地问旁边的罗剎系学生:“你们罗剎系的人跟他说过话吗?”
    那个被问的罗剎系学生犹豫了一下。
    “说过。”
    “说了什么?!”
    “他让我闪一边去。”
    “……这也算说过话?”
    班主任高成从一早就站在摊位旁边维持秩序。
    他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死撑著把人群往后挡。嗓子已经沙了,但来的人越来越多,根本挡不住。
    “往后站一站,往后站!”
    高成扯著嗓子吼:“展板又不会跑,大家不要往前挤!”
    没用。
    前面挤走了三个,后面又涌进来五个。
    高成灌了一大口水,咽下去,深呼吸。
    旁边帮忙的孙晓菲凑过来,小声说:“高老师,他们其实不是来看展板的。”
    高成:“……我知道。”
    他抬头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层楼高的罗剎系教学楼,外走廊的玻璃窗在阳光下反著光,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高成可以很確定——里面那位,现在肯定正在翻他的破小说,对外面这片人声鼎沸毫无感知。
    ……
    罗剎系教学楼,三楼。
    c班教室。
    教室里今天难得有点安静。
    大部分同学都跑去广场凑热闹了,留下来的稀稀拉拉没几个。
    靠窗最后排,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透进来,打在那个半靠著椅背的身影上。
    墨洋单手撑著下巴,眼皮都没抬,翻著那本被他借来的《凶器驯化录》。
    从他坐的角度,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楼下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
    他没看。
    兜帽里,隨意蜷成一个圆滚滚的白毛球,发出极细小的鼾声。
    偶尔有几缕阳光蹭到它的毛边,它就把脑袋往帽子深处拱了拱,继续睡。
    走廊上,却开始有了动静。
    最先出现的,是两个女生。
    明显不是罗剎系的——她们穿的是另一所学院的制服,站在走廊的玻璃窗外,透过玻璃往里面扒。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看到了!就那个!最后一排!”
    “……他真的在看书?”
    “看书呢。”
    隨著时间推移,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
    像某种无声的约定,陆陆续续又来了一批又一批。有人踮脚,有人侧身,有人乾脆趴在走廊栏杆上,朝那扇窗子的方向拼命张望。
    里面坐著的人,翻了一页书。
    帽子里的隨意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外面的走廊上,依旧是密密麻麻一片脑袋。
    没有人敢推门进去。
    推门进去,说什么?
    “你好我是你粉丝”?
    光是想想那张冷漠的脸,每个人都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老实趴在玻璃外面看。
    ……
    楼下广场。
    高成彻底放弃了喊话维持秩序,乾脆搬了把椅子坐下来,一口一口灌著水。
    旁边有个来自別的学院的男老师,凑过来小声问他:“请问,墨洋同学今天……在哪儿?”
    高成抬眼看了他一眼。
    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教学楼。
    “三楼。最后一排靠窗。”
    那个男老师顺著他指的方向抬头看了看。
    走廊上已经挤了一圈人。
    他沉默了一下。
    “那我们……”
    “去吧,隨便,”
    高成摆了摆手,语气里透出几分认命的疲惫:“但我提前说清楚——那位要是不想搭理你,你被轰出来了,那是你自己的事。”
    男老师愣了愣,默默把“进去打个招呼”的念头压了下去。
    还是在外面看看得了。
    高成低头又喝了一口水,在心里默默盘算著今天什么时候能散场。
    广场上的人群依旧在涌。
    走廊上的脑袋依旧在往玻璃上凑。
    教室里,墨洋翻过了又一页书。
    “隨意。”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帽子里的白毛球动了动,两只泛著紫芒的眼睛懒洋洋地眯开一条缝。
    “吵。”
    墨洋淡淡丟下这一个字,然后把小说合上,搁在桌角。
    隨意听懂了。
    圆滚滚的毛球往他帽子最深处拱了拱,重新蜷紧,发出一声极细小却语气十足的“嗯”。
    墨洋起身,双手插兜,走到窗边。
    走廊上的脑袋们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什么,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站在窗前,墨洋垂眼扫了一眼走廊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脑袋。
    然后抬起一只手,掌心对准玻璃窗。
    轰——!!
    浓烈的黑烟自他掌心骤然炸开,隔著一层玻璃,那股狂暴的气浪依然毫无阻碍地透了出去,震得走廊上的师生们脚下一个趔趄,东倒西歪地撞在栏杆和墙壁上。
    紧接著,一道磅礴气场,如同实质化的颶风般从那扇窗户向外倾泻而出。
    走廊上顿时炸了锅。
    那些趴在玻璃外张望的脑袋们,被这股霸道至极的压迫感嚇得魂飞魄散,连站都站不稳,爭先恐后地互相推搡著狼狈撤离,走廊上的脚步声乱成一片。
    不到三秒钟,刚才还人头攒动的走廊,乾乾净净。
    清净了。
    墨洋把手收回来,插进兜里。
    转过身,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回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重新坐下来,拿起桌角那本《凶器驯化录》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