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断电话,顾衍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本子又看了一遍那首歌。
    旋律在脑子里转著,想像著李默的声音唱出来的样子,应该会很惊艷。
    旁边,叶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楼上下来了,靠在沙发扶手上,好奇地看著他。
    “李默?”
    “嗯。”
    “你找他合唱?”叶紫的语气带著一点意外。
    顾衍点点头道:“不是合唱,是他主唱,我和声,这首歌我写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適的人,他的嗓音正好。”
    叶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默这个人,圈里口碑挺好的,低调,认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顾衍看她一眼道:“你还挺了解。”
    叶紫白他一眼道:“废话,我是你助理,这些信息不得帮你留意著?”
    顾衍笑了,伸手把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就辛苦叶助理了。”
    叶紫哼了一声,但嘴角翘得老高。
    ……
    第二天下午,李默准时到了,顾衍在公司门口接他。
    李默穿得很隨意,t恤牛仔裤,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比舞台上看著还要帅气几分。
    他下车的时候手里提著一个纸袋,往顾衍手里一塞。
    “自己做的曲奇,手艺一般,別嫌弃。”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接了过来。
    “你还会做曲奇?”
    李默笑了笑道:“閒著没事瞎琢磨的,压力大的时候做点东西,比抽菸喝酒管用。”
    两人很快乘坐电梯一路上行,最后来到了一叶娱乐里位於录音室这一层。
    李默一进门就看到了茶几上摊著的那些稿纸,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但没有凑过去看。
    顾衍注意到他的眼神,直接把那沓稿纸拿起来递给他。
    “先看看?”
    李默接过来,翻到第一页。
    《爱错》。
    歌名下面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歌词,有些地方涂改过,旁边写著小小的备註。
    李默看得很慢,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著,像是在跟著旋律打拍子。
    顾衍靠在沙发上,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默才抬起头,表情立刻有些微妙起来。
    “这歌……”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適的词。
    “太牛了,我都不知道人竟然可以写出这么牛的歌。”
    顾衍笑了。
    “那行,来,谱看完了,现在听听小样。”
    很快顾衍递给李默一个耳机,然后他走到设备前,按下了播放键。
    旋律从耳机里流出来,前奏吉他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没有歌词,只有旋律,但已经足够动人。
    李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听著。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跟著旋律的起伏,时而快,时而慢,偶尔闭上眼睛,偶尔又睁开,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
    四分钟的旋律放完,工作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头看顾衍。
    “这首歌,你真的让我唱?”
    “不然叫你来干嘛?”
    李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稿纸,手指在歌名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爱错……”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顾衍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
    “这首歌正適合你唱这种歌正好,別想太多,该怎么唱就怎么唱,你觉得呢?”
    李默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轻轻一笑。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客气什么,走,进棚试试。”
    两人走进录音棚。
    李默戴上耳机,站在话筒前,深吸一口气,顾衍在外面调好设备后,然后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吉他的前奏在棚里响起。
    李默闭上眼睛,等前奏结束之后开口。
    “北风毫不留情,把叶子吹落。”
    “脆弱的她选择了逃脱。”
    “叶子失去消息。”
    “风才感觉寂寞。”
    ……
    不多时,第一段结束,副歌轰然响起。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
    “从来没爱过,所以爱错。”
    唱到这里的时候,顾衍忽然叫停了他。
    李默摘下耳机,转头看向控制室里的顾衍,表情带著一点不確定。
    顾衍按下通话键,声音从棚里的音箱传出来。
    “前面不错,但副歌那块儿,你太收著了,感觉情绪没有起伏,副歌部分的情绪必须要炸,把高音完全飈上去。”
    李默点点头,没有反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顾衍继续说道:“这首歌的情绪是递进的,前面可以收,但副歌一定要放出来,你想想是不是这回事?好了,重新试一遍?”
    李默闭著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冲外面比了个ok的手势。
    “再来一遍。”
    顾衍按下录音键。
    前奏再次响起。
    这一次,李默的状態明显不一样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握著话筒的姿势变了,不再是松松垮垮地搭著,而是攥紧了一些。
    “北风毫不留情,把叶子吹落。”
    同样的歌词,但语气完全不同了,第一遍是讲述,这一遍像是亲眼看见。
    那种画面感透过声音直接撞进脑子里。
    顾衍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节奏,目光一直盯著棚里的人。
    李默唱到副歌前那一句时,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比上一次长了半秒,但就是这半秒,把整首歌的张力拉到了极致。
    然后副歌炸开。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
    “从来没爱过,所以爱错。”
    “我从哪里起飞,从哪里降落。”
    “多少不能原谅的错,却不能重来过。”
    他的声音完全放开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近乎宣泄的爆发。
    但那爆发不是嘶吼,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於找到出口的释放。
    棚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握著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
    顾衍没有喊停,任由他唱下去。
    第二段主歌,李默的声音慢慢收了回来,从爆发变成低语,像是宣泄之后的那种疲惫和空洞。
    那种情绪的转换太自然了,甚至让人感觉他不是在唱,而是在经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