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吴凡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他心中瞭然,是有人醒了。
    他没有立刻睁眼,依旧保持著昏迷的姿態,只用一缕神识悄悄观察,同时运转丹田的灵力,维持著虚弱的气息,避免露出马脚。
    最先醒来的是姜菱,她缓缓睁开双眼,头痛欲裂,神魂的耗损让她浑身酸软无力。
    她挣扎著撑著地面坐起身,目光慌乱地环顾四周。
    狼藉不堪的石洞,散落一地的碎石,早已萎靡发黑的炼尸残骸,还有横七竖八昏迷在地的眾人,每一处景象都透著诡异。
    她眉头紧蹙,脸上和眼中都交织著茫然与警惕,嘴唇微动,低声呢喃:
    “我......我们这是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姜菱的声音不大,却好似叫醒了眾人。
    余霜和吕擎也先后缓缓醒来。
    两人皆是面色惨白,气息萎靡不稳,显然神魂和修为都受了重创。
    醒来后,他们第一反应便是抬手探查自身灵力,感知到丹田处的空虚,感受到修为不进反退,脸上瞬间露出懊恼与后怕之色。
    懊恼自己大意轻敌,后怕方才那诡异的幻境,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吴凡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是时候“醒来”了。
    他故意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缓缓睁开双眼,眼神里满是刚从昏迷中甦醒的茫然,顺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装作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方才那棵黑树太诡异了。”
    余霜揉著发胀的额头,声音里还带著一股未散的后怕。
    “还有那股阴森刺骨的力量,缠上我的时候,我浑身都动不了,神魂像是要被撕裂一般,不知不觉就晕过去了。”
    吕擎皱著眉,强撑著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石洞四周,沉声道:
    “看来我们是遭遇了遗蹟中的恐怖凶险,幸好命保住了。只是......宋娘和卫师兄呢?”
    话音刚落,几人的目光瞬间一致,齐刷刷地看向不远处。
    卫长庚依旧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气息微弱。
    而宋娘的身影,身体依旧被藤蔓包裹著,静静地躺在一旁的碎石堆边,周身早已没了半分生机。
    眾人心头一沉,纷纷快步走到卫长庚与宋娘身旁。
    吕擎率先蹲下身,手指搭在卫长庚的腕脉上,探查片刻后,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鬆了口气:
    “卫兄他没有性命之忧,只不过神魂耗损比我们严重得多,丹田灵力紊乱,修为估计也损失了许多,得好好调息多年才能缓过来了。”
    余霜则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探了探宋娘的鼻息,又摸了摸她冰冷的脸颊,片刻后,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悲伤。
    眾人见她这般神色,心中已然明了,皆是面面相覷,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为难与沉重。
    宋娘与卫长庚情投意合,如今宋娘惨死,卫长庚醒来后,怕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卫师兄要是醒来,该何等难过啊?”
    姜菱声音轻柔,眼底满是同情,语气里还生出了一丝哽咽。
    “哎!”
    吴凡適时开口,语气安慰道:
    “此番遗蹟之行,凶险难料,谁也不会想到会遭遇这般变故。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节哀,先顾好当下,等卫师兄醒来,再慢慢告知他吧。”
    眾人沉默不语。
    片刻后,吕擎攥了攥拳头,语气里满是愤怒:
    “都是那棵黑树!我记得昏迷前,我们都被那棵黑树的枝椏缠住了,那枝椏上的黑气,沾到就浑身发冷,神魂都被侵蚀......”
    说著,他猛地转头,目光急切地看向方才黑树所在的方向,可眼前只有一片狼藉的碎石,哪里有半分黑树的影子?
    他心中一疑,立刻施展神识,仔细探查整个石洞,可神识扫过之处,只察觉到空气中残留著各种杂乱的灵力波动。
    仿佛方才的混乱,只是他们几人与炼尸缠斗造成的,那棵诡异的黑树,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诡异的黑树怎么不见了?”
    吕擎皱紧眉头,语气带著难以置信说道:
    “难不成是我昏迷前出现了幻觉?可你们也都看到了,对吧?”
    其实,眾人在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下意识地用神识探查过四周,自然也发现了黑树消失的异常。
    只是方才被宋娘的死讯牵动了心绪,没来得及细想,如今被吕擎一问,心中的疑惑瞬间被放大,纷纷点头,脸上满是不解。
    他们四人一同进入遗蹟,一同看到那棵散发著阴森气息的黑树,一同被枝椏缠住,陷入幻境,最后昏迷过去。
    如今醒来,黑树消失无踪,炼尸残骸萎靡,石洞狼藉,这一切都透著诡异,怎能不让人疑心重重?
    他们心里都清楚,那黑树那般诡异强悍,绝不可能是主动放过了他们,这里面一定有隱情。
    此时,余霜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恐怖的念头,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身旁的三人,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难道是四人之中有人隱藏了修士,后续看到他们被黑树控制、陷入险境后,出手救下了他们,击杀了黑树,隨后便拿走了石洞里遗留的宝物,连黑树本身也一併带走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在场的四人,身世来歷皆是清白,修为最高的吕擎也只是筑基初期巔峰,尚且被黑树轻易控制,其余三人皆是筑基初期,根本没有能力脱离黑树的幻境,更別说单独击杀那棵诡异的黑树,还有那具筑基后期的炼尸。
    更何况,几人之中若是真有这般厉害的人物,救了他们之后,又何必留下他们的性命?
    多半会斩草除根,不留痕跡。
    思来想去,余霜依旧想不通其中的关键,眉头紧皱,心中的疑惑与警惕也更甚。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此时都是各怀心思,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看似毫无心机的吕擎,也悄悄暗自提防著身边的三人。
    唯有吴凡,表面上看似和眾人一样,眉头紧锁,一脸疑惑,心里却十分放鬆。
    他早已暗中抹去了自己出手的痕跡,收起了黑树的本体,也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灵力波动,就算有人怀疑,也没有任何证据,终究只是猜测而已。
    而且,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树的消失和宋娘的死上,没有人会过多留意他这个“最弱”的同伴。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陷入死寂之时,姜菱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她语气儘量平缓地说道:
    “诸位师兄师姐,如今卫师兄还未醒来,宋娘......也已然离世,我们一味纠结黑树的去向也无用。不如先仔细探查一下此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危险,或是遗蹟中遗留的东西,也好为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做打算。”
    眾人闻言,纷纷回过神来,缓缓点头。
    事已至此,纠结过往无益,眼下最重要的,是確保自身安全,同时也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穫,也算不白费此番冒险。
    隨后,几人强撑著虚弱的身体,分散开来,开始仔细探查石洞的每一个角落。
    探查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角落里忽然传来姜菱的惊呼声:
    “大家快来看!这里有异常!”
    吴凡、余霜和吕擎闻言,立刻停下神识探查,快步朝著姜菱所在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吕擎急切地问道。
    姜菱指著脚下的地面,神色凝重:
    “大家用神识探查这土地之下。”
    几人闻言,不敢怠慢,纷纷施展神识,朝著脚下的土地探去。
    这一探查,几人皆是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震惊与恐惧之色。
    “难怪这一路进来,我们都没有看到半具这宗门修士的尸骨。”
    吕擎收回神识,语气沉重。
    “之前还以为,这宗门的修士都已经离开了,如今看来,他们恐怕都已经被害,尸骨全都被埋在了这土地之下。”
    余霜也收回神识,指著地面上一处凹陷的痕跡说道:
    “你们看,这地面上,明显是有一个大树坑的痕跡,大小刚好和之前那棵诡异的黑树吻合,可树却不见了,真是怪哉!”
    “我倒觉得......”
    姜菱皱著眉,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或许有人一直跟著我们进入了遗蹟,看到我们被黑树控制,便出手救下了我们,击杀了黑树,然后挖走了黑树的本体,顺带拿走了石洞里的宝物,所以才会留下这个树坑,还有空气中杂乱的灵力波动。”
    眾人闻言,纷纷陷入了思索,脸上露出沉吟之色。
    不得不说,姜菱的这个猜测,是目前最合理的一种。
    毕竟,除了这个可能性,他们实在想不出,那棵诡异强悍的黑树,为何会凭空消失,筑基后期的炼尸又是谁击杀的。
    吴凡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是一副皱眉思索的模样,心里却不由得暗自鬆一口气。
    这姜菱倒是善於脑补,猜测的方向竟然十分接近真相,只不过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他心中盘算著,此刻多说多错,不如继续装糊涂,顺著眾人的猜测走,不发表任何见解,安安静静做一个“受害者”就好。
    眾人又接著探查了一番,把石洞的每一个角落都翻找了一遍,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宝物,没有那黑树的一丝痕跡。
    眾人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失落与沮丧之色。
    此番遗蹟之行,他们付出了太多。
    姜菱和余霜为了进入遗蹟,几乎耗光了自己积攒多年的积蓄。
    几人修为都有不同程度的倒退,神魂也受到了重创。
    更重要的是,队伍中还损失了宋娘这一位同门。
    可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落得这般狼狈的下场,换做是谁,心中都会难以接受。
    余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疲惫又却十分不甘:
    “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冒了这么大的险,到头来竟然一无所获,还损失了这么多......”
    吕擎也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恼。
    姜菱看著两人沮丧的模样,也有些难过,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安慰道:
    “师兄师姐,事已至此,再自责也无用。至少我们还活著,只要活著,就还有机会。说不定,离开这里之后,我们还能找到其他的机缘,弥补今日的损失。”
    吴凡也適时附和,语气平淡:
    “姜师妹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遗蹟的之后,回宗门好好调息,恢復修为。至於其他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就在眾人情绪低落,各怀心事之时,一旁昏迷的卫长庚忽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眾人心中一紧,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卫长庚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涣散。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蠕动著,眼神急切地四处张望,声音沙哑地嘶吼:
    “宋娘!宋娘......你在哪里?”
    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姜菱、余霜、吕擎三人,看到三人脸上凝重的神色,心中瞬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心臟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了一样。
    隨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一旁碎石堆边的宋娘身上,浑身猛地一僵,眼神里的急切瞬间被绝望取代。
    下一秒,卫长庚像是疯了一般,不顾自身的虚弱与神魂的剧痛,双手双脚匍匐在地上,一点点朝著宋娘的方向爬去。
    他的手掌被地上的碎石划破,鲜血直流,膝盖也磨出了血痕,可他却浑然不觉,嘴里一遍遍念著宋娘的名字,声音哽咽,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碎石上。
    “宋娘......宋娘你別嚇我。”
    他爬到宋娘身边,颤抖著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宋娘冰冷的脸颊,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尸体寒意,让他浑身开始发冷,心也跟著揪了起来。
    “你醒醒,好不好?我还没来得及带你去看漫山的桃花林,还没来得及给你酿好那坛桃花酿,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卫长庚的声音悲痛欲绝,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空旷的石洞里迴荡,听得人心里发揪。
    他紧紧抱著宋娘冰冷的身体,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双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绝望得几乎要崩溃。
    姜菱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转过脸,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余霜也神色黯然,轻轻嘆了口气,眼中满是同情与无奈。
    吕擎攥紧了拳头,別过脸,强忍著心中的酸涩,脸上满是愧疚。
    吴凡立在一旁,脸上也染了几分悲戚,心中同样五味杂陈。
    他看著悲痛欲绝的卫长庚,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
    卫长庚此刻心神大乱,本就神魂耗损严重,这般大悲大慟,只会让伤势雪上加霜。
    一旦心脉受损,此生修为恐怕再难有半分精进。
    “卫师兄,你节哀。”
    姜菱强忍著悲伤,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卫长庚的肩膀,声音轻柔地说道:
    “宋娘她......也不想看到你这般折磨自己。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好好安葬宋娘,不让她死后不安。你还要好好保重身体,宋娘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
    卫长庚没有说话,依旧紧紧抱著宋娘,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嘴里只是一遍遍念著宋娘的名字,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看著卫长庚此番情形,眾人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都知道,此刻的卫长庚,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倒不如让他一人好好待著,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悲痛。
    眾人私下传音商议,悄悄给卫长庚布下了数道禁制和防护阵法,既能护住他的安全,也能让他不受外界打扰,隨后便约定,探查剩余区域时,若发现任何不可力敌的危险,便立刻撤离,绝不恋战。
    眾人纷纷点头同意,余霜又额外布下两套防护阵法,吴凡则补了一道迷踪阵,防备尸群突袭,几人打坐调息,恢復损耗的法力后,便再次动身,小心翼翼地探查遗蹟剩余的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