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为官清廉的御史成为谢家的一把刀,会让寒窗苦读十几年的状元郎拋弃良知和尊严。
    他乐见其成的看著一个个高洁的儒生成为权势的走狗,他可以將这些东西全都分享给她,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看著谢珣那副与生俱来的倨傲模样,寧虞知道,他从来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两人的那些过往不是他给她个皇后的身份就可以解决的。
    她曾嫁给了谢衍,顶著这样一张脸回去如何自处,她不想跟他们谢家的人再有任何的牵扯,也不想入皇宫。
    “谢珣,我不爱你,不想嫁给你。”
    屋內的气氛骤然变得压抑死寂,谢珣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跟她废话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不听话绑了回去便是,一个女人而已,只会气他的女人,他哄她做什么,给她承诺些什么,在这儿与她口舌之爭实在是浪费时间。
    寧虞看出了他脸上的狠辣,心底多少也明白他想干什么,她坐起身,嚯的一下从发上拔下了簪子,抵在了自己的伤口处。
    昨夜她拿刀自裁逼他后,身上的利刃和房间里的武器就已经都被收走了,没有任何兵刃,所幸她还有个簪子。
    簪子也是可以杀人的。
    她想刺伤脖子的事对他还有些用的,不然今天他就不会在这儿跟她说些好话,既然有用那就乾脆用到底。
    谢珣眯眼,似乎是被她的动作气笑了,声音雋冷,“朕提醒你,这样愚蠢的事情,还是不要做第二回的好。”
    是挺愚蠢的,拿自己的命去逼他,可她没有办法了,权势像是一柄悬在她脖子上的利刃血淋淋的兜头劈下,怀柔不成就用强硬的手段,她能怎么办。
    “我说过了,高攀不上你们谢家门第,没有福分嫁给帝王,陛下不肯放过我的话,就带著我的尸身回去吧。”
    冥顽不灵的东西!
    谢珣的心里闪过无数个弄死她的法子,面上却是没有显露出来半分,语气温淡道,“先把簪子放下,朕不逼你。”
    寧虞拿著簪子的手发白收紧,“那请陛下带著你的那群人先离开这里。”
    “寧虞。”
    他往日里也会喊她名字,大部分都是生气的时候,带著严重的警告阴鬱感,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语气里带著无奈的繾綣,像是妥协。
    “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別过来。”
    他往前走两步,她就往后躲,抵著脖颈的簪子刺进去,殷红了纱布。
    谢珣的脚步一滯,停在了原地。
    他看著她疏离冷漠的容顏,哂笑一声,“朕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寧虞看他眼神闪过不易察觉的颓然,雍容华贵的面上有著掩盖不住的疲態,神色鬆动,抵著脖颈的簪子微微鬆了松,疼死她了,她可没真想要自己的命。
    “陛下现在贵为天子,什么女人都能找到,没必要和我纠缠,相互折磨。”
    “就这么不愿跟朕回宫?”
    看他似乎有服软的倾向,寧虞心底闪过鬆快,嗯了声。
    心里头剐肉般的滔天愤怒嫉恨让他恨不得不管不顾上前掐死她,他看著她极妍的面容,“朕不惮於做一个恶人,放下簪子吧。”
    看她警惕不肯鬆手的样子,他离得远了些,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朕有些话想跟你说。”
    寧虞也感觉脖子一阵阵的刺痛,犹豫了下,將簪子放下,但还是紧紧的握在手里。
    可就这么一瞬的功夫,男人的身影就像是鬼魅一般瞬闪而来,她甚至来不及抬起簪子,手臂就被桎梏住,整个人被笼罩在了阴影里。
    她震惊抬眼,对上了他阴沉的眉眼,她气的绞心痛,手心被他强硬掰开,夺走濡著湿汗的簪子。
    啪嗒一声,被扔到了地上,发出断裂的声响,可想用力之大。
    “你假意退步骗我?”
    谢珣听著她怒吼的声音,不善的下压眉眼,將她整个人提了过来,几乎要与自己密不可分。
    “长本事了,一次又一次的威胁朕。”
    无耻之徒,寧虞被他气的身子都在抖。
    谢珣將被子里摸了个遍,没有发现还藏著武器,大发善心的鬆了松箍著她的身子。
    寧虞立刻抻著身子后退,她身上只穿著单薄的肚兜,一头的乌髮顺著肩颈垂落,没有任何可以挟制的武器。
    谢珣单腿跪在床上的身子慢慢的俯了下来,步步紧逼的靠近她。
    退无可退,两人的身子很快紧贴在了一起。
    他捧著她湿濡的脸抬起,“朕再问你一遍,回不回宫?!”
    寧虞那双水凛凛的眸子一闪而过恨意,啪的一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脸上顿时留下了红痕,她被他的眼神嚇到了,可还是没有退步,伸手推攘著他,“你出去!”
    她是习武之人,半点力没收著,谢珣垂睨著她看了好一会儿,阴沉的戾气让寧虞感觉快要呼吸不上来了,他的手绕到了她后颈,劈晕了她。
    清风的內功还不错,他在外头等著的时候不免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吵闹声,还以为今天走不成了。
    没想到,里头的动静停了大概一炷香的时辰,门开了,陛下抱著晕迷过去的人走了出来。
    外头罩著陛下的大氅,从头到尾包裹的严实,几乎看不到夫人的身影。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吩咐人把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带上,一同回京。
    青禾和沈回君一直被关在厢房里,沈回君身上的伤口没有人来包扎,是青禾拿著身上的瓷瓶,用衣料给他包扎好了,索性身子骨还不错,没有发热。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青禾被人带了出去。
    虚弱的沈回君睁开眼朝外看去,瞧见了黑压压的士兵退出了小院,一道高挺的身影抱著怀里的人走了出去。
    他一眼就猜到了怀里的人是谁,立马拔腿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