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贤阳城作为中州的重要城池,热闹非凡,前几日下了雪,树掛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花,掛著彩灯亮起了大片璀璨的灯火。
    寧虞听完戏出来后就带著青禾在街上逛,前面的沈回君引著她们走在人流里,兴冲冲的给她们讲著各种新奇的玩意。
    贤阳城不比京都的繁华,寧虞从嫁进谢家之后就如履薄冰的生活,突然这么愜意的游走在大街小巷,不用躲躲藏藏,心情都变得极为开心。
    那张带著人皮面具普通的脸也显得格外的娇俏迷人。
    横衝直撞的孩童拿著鞭炮提著小鱼做的彩灯在她身边撞过,河边碧绿的湖水打湿了她的裙角,她也恍若未觉,嘴角始终掛著浅浅的笑意。
    “柳姑娘,青姑娘,给,这是我们贤阳城的特色,叫豆腐皮包,快尝尝。”
    寧虞笑著接过,浅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哇,小姐,那边有放烟花的,我们去看吧。”
    不远处的酒楼二楼,大开的窗户旁站著一个身穿玄黑大氅的男人,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叫人看不出情绪,只是那双眼睛死死的盯著石桥上的画面,让人无端的发怵。
    站在后面的清风屏息凝神的顺著主子的目光看去,瞧见那一幕,大气不敢出。
    他派人盯了沈回君两天了,没什么异常,两点一线的在书院和家里奔波。
    今儿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人去了城门口打听朝廷的那些人,还七拐八拐的进了萧家的私宅。
    他感觉不对劲,又去院子四周的邻居询问了番,跟以前查到的消息一模一样。
    但有个媒婆却跟他说,这沈回君娶了个美娇娘,只是她实在想不起来人长什么样了。
    他想起了那私宅里可能住著別的人,打算偷溜进去看的时候听到底下的人来报,说沈回君出来了。
    想到这儿,清风睨了眼主子看不出情绪的脸色,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女子也不是夫人啊,而且夫人怎么可能嫁人了?!可主子的脸色真的很不对劲,看著没什么表情,却像是要吃人。
    那媒婆说的是沈回君娶了个美娇娘,女子身段看著倒是美极,但那张脸挺普通的,难不成是戴了假的麵皮?
    这么一想,他没忍住又往底下那头去看了几眼,看著看著感觉心底的猜测可能是真的,跟夫人还真有些像。
    完了,要真是夫人的话,敢这么大胆和別的男人眉来眼去,还有可能嫁人了,主子不得把他们两个都弄死啊。
    清风心底胡乱想的同时,后背猛的被人捅了一下。
    他回头,就见杀影悄咪咪的覆在他耳边,小声问道,“那是夫人?”
    他睨了眼主子的脸色,点了点头不敢说话,不是夫人的话,主子怎么可能一直盯著这两人看。
    “那她是在干什么,真嫁人了?”
    以他对夫人的了解,嫁人应该是假的吧,他猜是藉口为了躲避追查,但让主子看到了这一幕,假的也得脱一层皮。
    清风不想搭理他的八卦,推攘著让他闭嘴,真当主子听不到他们说话啊。
    寧虞走在石桥上,总感觉哪里发毛,心底没来由的发慌。
    她回头扫了眼人挤人热闹的欢声笑语,闻著烤肉的香气,明明灭灭的灯火照著她的身影,谢珣看著她慌忙四处张望的眼神,是在怕吗?她还知道怕?
    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盯著她,清风那狗腿子都走了,难不成是黑市里的人?
    朝廷那么乱,她不觉得自己重要到会让谢珣亲自来抓她,说实话,她也没想到来抓她的人是清风,城门口看到他的时候还惊了一下。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还不快走?”银铃般的的笑声从前面传来。
    寧虞摸了下自己脸上的劣质人皮面具,戴的好好的,不会有人发现的,这是她前几天在黑市好不容易淘的,花了好几百两银子呢。
    “来了。”
    估计是她想多了,谢珣怎么可能因为她来这么个小地方。
    三个人的身影穿梭在热闹的人群里,谢珣看著她笑吟吟的样子,没有表情的眼睛睨了眼她身边献殷勤的男人。
    不要他,却允许身边出现这么个货色。
    无形之中骇然阴沉的气势让屋內的气氛像是被凝固了一样,所有的人都低垂著头,不敢吭一声。
    玩了快半个时辰了,寧虞总感觉身边有人在如影隨形的跟著她,可又发现不了是什么人在跟著他们,心里发毛,催促著青禾赶紧回去吧。
    沈回君额头上冒出了热汗,笑道,“那边还有龙舟呢,不去看了吗?”
    寧虞道,“今天累了,沈公子也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送你们,这条路拥挤的很。”
    “不用。”寧虞刚摆摆手拒绝,就看到他爽朗一笑,“你们买了那么多东西,正好坐著马车一起回去了。”
    寧虞想了想,反正离得也不远,便道,“那就麻烦沈公子了。”
    萧家的那处私宅就在贤阳城的繁华地带,坐著马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回去了。
    驾著马车的沈回君一跃跳了下来,將磯凳放好,让两人先下马车,又將她们买的一大堆东西都取了下来。
    寧虞是打定主意接下来不会出门了,所以买了好多的东西,需要来回搬几趟。
    三人提著东西有说有笑的往门口走去,刚一进门,走在最前面的寧虞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下意识的朝著房梁四周看去,没有瞧见什么人影。
    可绕过院子里那棵掛著雪霜的树往屋里走了没两步,她抬眼,身形猛的一滯,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手里的东西砰的一声落地,顺著青石小径咕嚕咕嚕的滚到了草木树丛里。
    身后跟著的两人正说笑著呢,听见这声音愣了一下,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瞧见了坐在房门口的男人。
    穿著一身华贵雍容的长袍,外罩黑色狐裘大氅,那双狭长的眼睛就那样没有表情的看著她们,明明是仙姿玉质的相貌,偏生给人一种腥凛寒冽的气势。
    周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像是有一把刀落到了他们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