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暮沉,溢进屋子里来的淡淡月色照著两人的身影,给她的容顏添了几分幽兰之美。
    谢衍在黑暗里待久了,借著月光可以隱约瞧见她稠艷的眉眼闪过忧愁,心里猜出了她在想什么,宽慰道。
    “你若是不想现在走,我不逼你。”
    寧虞神思一凛,对视过去。
    谢衍看著她苦笑道,“你有什么顾虑吗?”
    是,她不敢就这么跟他走了,她想等到青禾安全离开京城,想等到他办好路引户籍。
    如果就这么走了,谢珣回来看到她不在,一定会追查她的下落,若是再闹得两人兵戎相见,她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再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她不想生出变故来。
    “我想等弄到户籍找个机会走,需要一具烧焦的尸体。”
    “你想假死?”
    寧虞嗯了一声。
    谢衍道,“京都很快要乱了,届时我会送你离开,谢珣顾不上你,不需要假死。”
    让谢珣以为她死了还有什么意思,就是要让他知道,她还活著,她不愿意跟著他。
    让他清清楚楚的明白,她只想离开他。
    抓肝挠心找不到人的痛苦,知道她可能躺在別的男人床上的时候会想杀人吧。
    “京都要乱了?”
    狐疑的声音传来,谢衍压下心里的暴虐,温和的嗯了一声,“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寧虞看著窗外的月色,淡声,“我对抚州比较了解,不过谢珣应该查过我的过往,我不能去抚州。”
    “阿虞,我征战北方的时候曾去过一个地方,那里民风淳朴,人杰地灵,坐落在白芷关內,没有受到战爭的侵扰,你想去吗?”
    寧虞眼睛一亮,“在哪儿?”
    “凉州。”
    据她所知,凉州好像在西北境內,西北是谢家的老巢。
    谢衍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西北地大物博,凉州只是一个小城池,距离西北政治中心很远。”
    不,她不想去西北,即便要远离京城,她也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更何况---
    寧虞悄悄看了眼他的脸色,心里更不想去西北了。
    “我去哪儿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不愿意去凉州啊,谢衍心底闪过失望,凉州从州牧之长到地方小镇都没有被谢珣的势力渗透,全都是他的人,可她不愿意去。
    谢衍没有表现出来,声音温润,“好。”
    两人在这儿说了这么久的话,寧虞真的担心谢珣突然回来,可又不好意思赶人,委婉道。
    “你的伤口需要好好静养,回去路上小心一些。”
    赶他走,明明他才是她的夫君啊。
    看著她眼底闪过的不安,谢衍压下了衝动,在谢家闹起来只会让她丟尽脸面。
    可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他的眼神扫过这屋子里的每一处地方,目光定在她睡的床褥衾被上,月光照亮了榻角,可以瞧见榻上放著的一对枕头。
    寧虞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瞧清了他在看什么,心里涌上一股子愧疚不自在。
    和她同榻而寢的人应该是他啊,谢衍看著那对枕头,眼底一闪而过暗色。
    “阿虞。”他回看了过来,声线喑哑。
    四目相对,寧虞看著他的眼神,心底意识到了什么,身子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手还没碰到她的腰肢,只感觉到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谢衍看著她疏离的眼神,心里头揪得生疼。
    他知道自己是心急了,沉默了下,道,“你衣服上落灰了。”
    寧虞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刚刚换香的时候沾上了熏炉飘出来的细灰,伸手拍了拍衣服。
    “都督,夫人已经睡下了。”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守夜嬤嬤的声音,紧接著带著强烈压迫感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缓步接近。
    屋內的两人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寧虞嚇了一跳,立马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阵阵逼近的脚步声,她再熟悉不过,寧虞很明显听到了那脚步声已经上了台阶,感觉心臟一下下的被攥紧,连忙过去打开窗户。
    “世子,这边走。”
    谢衍不想走,甚至想把她拉过来当著谢珣的面亲她。
    可看她急得额头上都冒下了冷汗,沉默了下,终是忍住了衝动,翻出了窗。
    他一走,寧虞立马紧紧关上了窗户,外室的门已经被推开,她来不及上床,只好假装刚睡醒摸著桌边的茶壶倒茶。
    是以谢珣一推开门进来就看到她提著个茶壶,半睡不醒的模样。
    他隨手脱下身上的外袍扔到了软榻上,走近拿过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寧虞接过咕嚕咕嚕的喝了,才恍若刚醒神,神情懨懨,“你回来了。”
    说罢,她就上了榻要去睡觉。
    谢珣不满意她的表情,一把將她搂了过来,摁在怀里的时候这才发现她衣服穿的整齐严实。
    “起夜喝水穿这么严实做什么?”
    寧虞心底一咯噔,面上没什么表情的搂住他的脖子,將脸埋在他脖子里。
    “等你好几个时辰了,还没睡呢,只是在榻上小憩了会儿。”
    谢珣看不到她的表情,无法辨別她话里的真假,可心里头终归是舒服了,抱著她放到了榻上。
    只是一摸被子里的温度,凉的。
    他坐在床边,看了眼根本没燃著的宫灯,眼里闪过难以分明的隱晦。
    乌漆嘛黑的等他吗?
    寧虞看他坐著不动弹,伸手推他,“你快去洗漱吧,时辰不早了,该睡了。”
    “你洗漱过了?”他的眼神逡巡了一圈屋子。
    她自然是洗漱过了,嘴巴刚要说,想起了她刚刚撒的谎,立马道,“睡迷糊了,我去沐浴。”
    寧虞匆匆从盥洗室出来后就发现他站在香炉旁,四角宫灯燃起,照亮了屋子里的环境。
    她心底一紧,没有过去,自顾自回榻上去睡觉。
    谢珣叫住了她,声音意味不明,“大哥来过了?”
    寧虞清幽穠丽的眉眼一闪而过惊惶,余光瞥见他用银签挑起的还没烧乾净的绷带,沉默了会儿,嗯了声。
    四目相对,他下压的眉眼凝滯在她的面容上,寧虞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微红的唇瓣轻启想要说些什么,怎么都说不出来。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