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议事厅。
    今早朝上长老会递交了一份摺子,是关於边关战事的奏摺,对前两日圣人想要大封诸王全都赶去封地的口諭提出了其他战略性的政令。
    萧家表示边关动盪,圣人病重,上凉敢现在这个节骨眼明目张胆的进攻蜀州,是不把我大夏放在眼里。
    大夏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圣人年轻的时候也曾御驾亲征。
    七皇子在南关一战屡立战功,上战场以震我大夏雄威,堪当此次带兵的统帅,亲上战场也可鼓舞我军士气。
    此提议一出,遭到了长老会各方势力的同意,一下了朝,谢珣就被族里的人喊来了议事厅,已经两个时辰了。
    清风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里头的嘈杂声,他避开里头热闹的战场,走到了主子的身旁。
    “什么事?』谢珣坐在圈椅上,懒得听那些老头子吵闹的骂声。
    清风附耳低声道,“別庄的侍卫来报,说是夫人病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疼的下不了床。”
    谢珣拈著茶盖的手一顿,“请大夫看过了吗?”
    “没有,说是夫人不让请大夫。”
    砰的一声,茶盏放下,他俊雅的面容上一闪而过戾气,起身要走。
    二老爷看到了他要离开的身影,立马出声拦道,“事情还没办完,二郎要去哪儿?”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谢珣道,“公房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
    “你最近不回家里,也不在都督府住著,整日里往別庄里跑什么。”
    定国公看他,“听你母亲说,是在那儿养了个女人,要是因为此女,就把人带回来纳了,不要因为女色耽误了正事。”
    谢珣隨口敷衍了一声,转身走了。
    谢衍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沉默的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哥,你在想什么?”
    “你见过你二哥外头养著的女人吗?”
    谢六笑道,“没见过,听说仲父以前去东园水榭的时候碰到过,但没见过人,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能把二哥勾的养了这么久。”
    “不过也就是个玩意罢了,连过门的妾都不算,估计二哥就是玩玩,不然早就纳进府里来了。”
    谢衍问道,“你二哥什么时候有女人的?”
    “没多久吧,就是仲父在水榭碰到那一回,私底下跟祖母笑谈过几句,吃饭的时候说起二哥的婚事,我们才听说的。”
    “可能是什么爬床的美姬或者是哪个官员送来的礼物,也有可能是西弥沙的美人,毕竟一般女子入不了二哥的眼。”
    “嘿嘿,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了,这女子是长得多国色天香才能勾住二哥啊。”
    喋喋不休的声音在耳边嘮叨个不停,谢衍长久凝滯的脑子突然间运转起来,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是在中午从官衙出来的路上,收到了一封密信。
    是街上的一个孩童撞到他怀里去的,他刚把人扶起来,就发现手心里被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三个字。
    “她没死。”
    上面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將他雷了个外焦里嫩,他命人去找那个孩子,可那孩子只是个乞儿,说是有个人给了他钱让他传信的,没见到长什么样子。
    说的是寧虞吗?怎么可能,他亲眼看到她的尸身,亲自给她下葬,难不成尸身是假的?
    若她真的还活著,现在在哪里,是谁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让人假死的,有什么目的。
    各种浓烈的情绪裹挟著他的心臟,他迫切的希望这个消息是真的,甚至想要去开棺验尸。
    可不行,如果他的猜测是错的,开棺是大忌,他不能让她死了都不安寧。
    先前所有的细节在脑子里衝击,他隱隱觉得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她若是还尚存人间,那她去青州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真的坠崖了吗?
    “你初六那天到现在可一天都没回来。”
    初六,他抬棺回来的日子也是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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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院。
    寧虞疼的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就听到外头匆匆赶来的声音,院里的下人们都毕恭毕敬的跪在两边。
    桃姑姑撩起两边的幕帘,寧虞睁开眼就看到了进来的男人,视线偏移,发现他身后跟著一个拿药箱的太医。
    她心底顿时绷紧了一根弦,连肚子里传来的痛意都有些顾不上了。
    谢珣高大挺拔的身躯立在寧虞的身前,清心寡欲的面容上无甚表情,让人分不清喜怒。
    “身体不舒服怎么不传大夫,脸色这么苍白,你是想疼死过去?”
    寧虞被骂的很不爽,牵强的扯出一抹笑来,往前挪了挪屁股,用脸在他身上蹭了下,“不想喝那些苦药。”
    她这副乖顺的样子让谢珣带著怒意的心仿佛一下子偃旗息鼓,心神的操控权像是用一根细小的线牵在了她的手里。
    他不满意自己的变化,上手想推开她,但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弯腰坐在了床边,让她更好的靠著他。
    “苦药喝不下去,送你去军营里打几天仗你就知道什么叫苦了。”
    “我只想陪著都督。”她嗓音软软的带著委屈,谢珣伸手將她揽过来,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我就弄死你。”
    怎么弄死?寧虞很想问他,是剁手还是挖眼睛,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到时候再说吧。
    屏风外的太医听到里头的动静终於停了,这才细细的把起脉来。
    只是这脉象有些不对啊,老太医坐在凳子上,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
    红线的一端迟迟没有动静,谢珣黝黑冷冽的眸子往过一扫,“她怎么回事?”
    “夫人身体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似乎食用了大量的凉药,脉象芜杂兼浮,此药还是少吃为好。”
    寧虞感觉到了头顶沉沉的目光骤然压了下来,心神顿时一紧,不敢说话。
    太医收起了药箱,立在屏风外,“下官发现夫人脉象缓涩而弦,邪热闭遏,夫人最近要是有什么心事的话,多出去走走舒缓心情---”
    话还没说完,里头传来了男人寒沉的声音,“都出去。”
    太医一愣,心里反应过来了什么,忙提著箱子出去了,满屋子里的下人生怕慢一步,都赶紧跟著出去了。
    门被紧紧合上,寧虞下意识的想要为自己辩驳,脸却被他用一只手钳制著抬了起来。
    “你背著我偷偷吃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