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
    谢衍刚从宫里回来,顺便去了一趟大理寺,寧三的案子可大可小,官场上收受贿赂如过江之卿,只要没闹出乱子来,圣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这寧三似乎得罪了什么人,案子被压了下来。
    他想起那大理寺卿为难的样子,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丝丝冷峻。
    饭厅摆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寧虞等到谢衍出来的时候才起身走了过去,“夫君。”
    谢衍轻笑道,“坐。”
    “听闻嬤嬤说你喜欢吃这个,多吃点。”他拿著汤勺给她盛了一碗蟹粉,“眼下天热,屋里可有什么缺的东西。”
    寧虞接过,“什么都不缺。”
    谢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定在她什么装饰的脸上,“从南关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西域贩子,从他那儿得了一对红玉耳璫,色泽鲜艷,与你正配。”
    『待会儿我让秦妈妈给你送过去。』
    寧虞一顿,对上了他略带笑意的眼神,也笑著点点头,“谢谢夫君。”
    “我们是夫妻,阿虞不要这么生分。”
    她挽了挽耳边的碎发,轻嗯了一声。
    “你可知你三哥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寧虞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在了解过此事了,心底顿时鬆了口气。
    想到谢珣那日的话,她也不敢与谢衍实话实说,斟酌了下道,“官场上的人都是狐狸,我三哥脑子笨,许是得罪了什么人。”
    谢衍闻言轻笑,“阿虞这话事一竿子撂翻了一船人,把我也给捎上了。”
    “夫君是上上君子,岂是一般官员相比。”
    她拍马屁拍的脸不红气不喘,谢衍哂笑著道,“武將粗莽,不比阿虞聪慧。”
    说起来,这谢衍少年將军,常年在疆场上摸爬打滚,可大家族里养出来的贵公子,说话做事不同於一般武將的粗鲁。
    几次打交道,寧虞也没有感觉到他身上的杀伐之气,不知道是不是在家里的缘故,看起来比常人都要好脾气。
    寧虞感觉跟他处起来,没那么多的戒备心,心底还是比较轻鬆的,“我三哥的事---”
    “放心,今儿你也不用去大理寺了,我会將此事办妥的。”
    大理寺常年关著的都是奸恶之徒,刚杀了人,地面上都是擦洗不掉的血腥,她不宜踏入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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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著谢衍回来,今儿老太太兴起在寿春园摆了桌要听戏,到了下午,二夫人就安排戏班子里的人来了园里候著。
    寧虞这一整天都在书房陪谢衍下棋,两人下的入了迷,听到外头侍卫的声音,寧虞这才晃过神来,揉了揉脖子。
    谢衍看她乏了,下榻走到她身边,温热的手捏在她后脖颈上,按揉著。
    寧虞心底一颤,忙道,“不用了,我没事。”
    “陪我下大半天了,身子肯定睏乏,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去。”
    “还是別让祖母久等了。”
    谢衍才回来第二天就一直在屋里头陪著她,谢家其他人不免会有背地里置喙的。
    请来的戏班子是从江南的梨园出来的,是专门给京城里的达官贵族解闷的。
    寧虞和谢衍过来的时候戏都已经开场了,老夫人笑呵呵的坐在椅子上,身边围著各房的老爷夫人们。
    “祖母,母亲。”
    “总算把你们两个盼过来了,快坐。”老夫人一看到两人,脸上笑得褶子都起来了,“瞧瞧站在一起多登对啊。”
    谢珣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人相携落座的一幕,女子身上穿著身红色鸞裙,一头青丝高高挽起,头戴玲瓏簪,耳坠红玉璫,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明媚鲜活。
    他看著两人的眼睛登时沉了下去,沉静的眉宇中隱隱有了几分戾气。
    “看来寧三能被放出来,大哥出了不少力。”
    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谢珣眼底晦涩,慢条斯理的走了过去。
    戏台子上的鏗鏘声唱著將军杀敌,与园子里的热闹嘈杂声交织成了一片。
    谢珣从游廊绕了过来,看到两个孙子过来,老夫人笑呵呵的招呼著两人落座。
    天刚黑了没多久,借著园內檐下的灯笼能看到谢珣唇上的咬痕,老夫人一愣,“怎么了这是,嘴巴伤著了?”
    这一句话瞬间引的眾人都看了过来,寧虞自然也看到了,心头一紧,嘴巴破了皮不知道在东园里歇著,跑出来大摇大摆的干什么?
    “被一只猫咬著了。”谢珣坐到了对面,眼神似有若无的朝著寧虞这头看来。
    寧虞不敢跟他对视,拿起了一杯茶掩住了自己的神色。
    “都督怕不是被猫咬的,这是金屋藏娇了?”三夫人笑呵呵的打趣了起来。
    都是过来人,谁看不出那咬痕能是什么猫咬的,再听那二爷的话,分明是敷衍她们。
    “眼下世子回来了,这都督的婚事也得提上日程了,好给人家姑娘个名分。”
    谁不知谢珣不好女色,这么大年纪屋子里头都没有个通房,可这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开窍了,前两日还听国公爷提起人大白天的跟一个女人在水榭。
    现在还公然顶著咬痕出来,能把男人的嘴咬破,性子估计也是个野的。
    被三夫人这么一打趣,大长公主笑容微滯,“哪儿来的姑娘?”
    东园僻静,她这儿子也不喜欢他们过去,不会是有什么敢爬床的美婢吧,要是被她抓到了,她非得带给人牙子发卖了,勾引主子简直是胆大包天。
    谢珣看著对面的女人,摸了下唇,“庙里捡的。”
    寧虞心底一骇,目光朝他看过去,交叠放在腿上的手微微发白。
    眾人被他的话说的摸不著头脑,大长公主更是拧起了眉头,“你的房里事我们管不著,不要在华阳嫁进来前弄出荒唐事来。”
    敢勾搭的男人白日宣淫,想来也不是什么安分蹄子,做个妾也是抬举她了。
    不过这也算是件好事,她以前塞了那么多美人过去,她这个儿子都不要,现在是开窍了,她也好早日抱孙子。
    “正经人家的姑娘就等郡主嫁进来抬个妾,若是旁的,养在外头的庄子上便是。”
    听到老太太的话,谢珣嗯了声,没说话。
    老太太看著他,又扫了眼左边的谢衍夫妻俩,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別的情绪,將这个话题扯开了。
    戏班子的戏唱得好,寧虞却没什么心思听,连头都不敢往对面抬。
    谢衍看她脸色不对劲,伸手扶了扶她的额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事。”寧虞忙撑起了一抹笑,“可能是腰还有些疲倦。”
    “那我们先回去吧。”
    “別。”寧虞忙拉住他要起身的手,“老夫人整日里都在念叨夫君,夫君刚刚回来,还是要多陪陪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