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虞是五年前在抚州的时候结识了昭王,两人因为坐船的事在码头上吵的热火朝天。
    那船是她包下的,可正值寒雨,出船的船夫很少,谢昀不知道抽了哪根筋,非要搭她的船,还出了比她高十倍的价钱。
    那船夫见钱眼开,想要劝她让人一同登船算了,她著急回京城,便只能带著他。
    谁知半路道上,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群水匪,砍了船夫劈开船舱杀了进来。
    为了逃命,她赶紧往水底钻,谢昀不要脸的跟了上来,连累的她一同被贼人杀。
    她只能护著他逃命,爬上岸边往林子里跑,等到他的部下来救人已经是夜里了。
    谢昀身体底子比她还差,发了高烧昏迷不醒,是她將他带出了林子交给了他的部下,跟著他的队伍骑马回的京城。
    路上谢昀醒了过来,他说她身体底子不错,但武功路数奇怪,没有深厚的內功轻功,遇到高手就完了,要给她找个师傅教她轻功。
    那会儿她缺钱,没要师傅,誆了他好大一笔银子傍身,“你怎么不去学,狼狈的被人追杀跳水。”
    他吃著大饼吊儿郎当的,“爷吃不了苦。”
    后来她才知道谢昀自小身体中了毒,学不了武。
    谢昀给了她钱,还给她请了师傅,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瞒著家里在抚州学武。
    只是轻功这东西不是容易学成的,到现在她都是个半吊子。
    “稀客啊,怎么捨得约我出来了?”谢昀说两句话就要咳几声。
    寧虞看著他虚弱的脸,想起他在朝中的处境,犹豫了下,转了话锋,“最近过的怎么样?”
    “老样子。”谢昀给她倒了一盏茶,示意她落座。
    “看你的身体好像比去年冬天差了许多。”
    她跟谢昀不常见面,上一次见还是在抚州的雪山台,师傅带她去山上练轻功,正值隆冬时节,下了雪,谢昀两步一咳的上了山给他们送吃的。
    大半年不见了,他的身体似乎比去年冬天还差。
    “再差也就这样了,行了,別拐弯抹角的,有什么事说?”
    寧虞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单纯看你死了没。”
    “臭丫头,整天就盼著我死,给你留个大宅子是吧。”谢昀冷哼了声。
    “谁要你那破宅子。”
    “少糊弄我。”他正色看过来,“出什么事了?”
    寧虞押了口茶,“嫁进谢家这种高门还能有什么事,閒得慌。”
    “谢家---”
    寧虞看他手指轻叩茶桌,嘴里不知道在低喃什么,盘桓在心口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哈哈哈---”突的,他朗笑了起来,“金窝银窝里长大的谢世子,可惜咯,媳妇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是过不了了,跟老子一样没福气。”
    寧虞,“---”
    “不跟你嘴贫了,谢衍祭祀的事还没办,我得回去了。”
    “等等啊,一起走。”
    寧虞刚一出门,就被他拽住了手腕,她顺嘴骂他,“这么大力气是个重病之人吗?”
    “爷就对女人力气大。”
    两人斗嘴的画面落入了不远处的一群人眼里,大傢伙的眼神下意识的看向了前头的男人。
    谢珣眼瞅著两人出了楼,道,“诸位大人先请回吧。”
    “是是是,都督慢走。”
    谢珣没想到上午刚看到这女人跟谢昀那个病秧子勾勾搭搭的,下午就又看到她和魏家的小公子在梨园听戏。
    他坐在二楼的雅间里,看著楼下的魏迟舟献殷勤的给她递上帕子,雍容的面上冷凛凛的。
    “也就是世子爷死在了塞外,要我说啊,这样的美人就该藏好,瞧瞧那身段,再看看那眼睛,都要把魏小公子的魂都勾走了。”
    “哈哈哈,我要能把这样的美人娶回家,被我娘打死都成,以前怎么不知道京城里还有这么號人,这寧家藏得够深啊。”
    “呸,哪里轮得到你,谢世子没了,你別忘了谢大都督啊,这么个小娘子天天在眼前晃悠,老子不信他能坐怀不乱。”
    “少胡说八道了,小心谢家人听到了,把你关詔狱去。”
    雅间的窗户开著,隱约能听到走廊上喝了酒的几个大汉戏吹牛嬉笑,谢珣隨意瞥了一眼,给身后的人示意了一眼。
    清风立马会意,走了出去。
    那几个大汉喝醉了酒想要去楼里找小娘子上床廝混,哪知一出了梨园,就被人蒙上麻袋捆到偏僻巷子里胖揍了一顿,等人找到的时候已经在城外的河里了。
    寧虞是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上谢珣,好不容易跟这个姓魏的搭上关係,借著还帕子的名头追到了梨园来,竟然被谢珣撞到了。
    一想到他可能会跟大长公主回去说,心里瞬间七上八下。
    她实在是没办法,她这事说白了也就是当权者的一句话,这魏迟舟愚钝却心地善良,是个好糊弄的。
    “世子妃,主子有请。”
    耳旁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寧虞看著二楼雅间里的那道身影,施施然起身去见了。
    魏迟舟看著美人远去,也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人走了。
    雅间的门口有人守著,没一会儿,就有个大人从里面恭恭敬敬的退了出来。
    寧虞等人出来后才推门进去,男人就坐在窗边听戏,桌子上放著个海东青,他正拿著豆子餵那黑鹰呢。
    听到了动静这才抬眼朝她看来,看著她揣揣然的模样,似乎混帐的笑了一声。
    她心底顿时不爽,脸上没敢表现出来。
    “嫂嫂不在灵堂给大哥守灵,跑这儿来勾引男人?”
    “都督不也没给自己亲哥守灵,在这儿跟鹰寻乐吗?”
    寧虞逞完口舌立马又道,“我是去给夫君放祈福河灯,帕子丟了,魏小公子捡到了,都督不要乱开玩笑。”
    谢珣温然道,“原来嫂嫂与昭王是旧相识。”
    寧虞心底一沉,“都督果然是个大閒人。”
    谢珣扯了扯唇,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寧虞感觉他那眼神像是长了一只手似的,要將她剥开衣服扒皮抽筋。
    知道不能跟他硬著拧,她拽著帕子上前,“不知都督找我有何事?”
    “大堂里公然与魏公子拉拉扯扯,谢家丟不起这个人。”
    “---”
    寧虞计划泡汤,心底本来就很烦,又被他这么说,更气了。
    她哪里与那姓魏的拉拉扯扯了,连衣角都没碰到,到了他嘴里,就成拉扯了。
    一想到谢衍丧事办完,就是她的死期,她看著谢珣那看起来清冷自持的模样,心底陡然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