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彆扭。
    告诉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远就觉得荒唐。
    陆远甚至还没跟老头子提过自己成婚的事。
    这事儿怎么著,也得先跟老头子说一声。
    而且,总感觉这种事情也不需要说给顾清婉。
    毕竟……
    顾清婉不是沈书澜。
    陆远和顾清婉之间的关係怎么说呢……
    陆远有点儿不太好形容。
    是一种超越了恩情,夹杂著怜惜、依赖与某种未知情愫的复杂羈绊。
    当然,陆远这个人是坦坦荡荡的,但就算再坦荡……
    陆远可也真没有想过……
    跟一个二十星超级大凶结婚生孩子的想法。
    这事儿先不说陆远想不想,甚至来说,这事儿陆远想不想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清婉根本就没那个能力。
    更何况,人家都那么惨了,身上还有那么多恶毒手段都没清除呢………
    搁这儿寻思上人家以后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了……
    这未免有点太畜生了。
    陆远对於自己跟顾清婉两人的关係,更倾向於互相救赎吧……
    两人都算是对方的恩人。
    所以,结婚的事儿,就別跟顾清婉说了?
    呃……
    那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不说的话………
    陆远这坦坦荡荡的性格,又开始彆扭起来了。
    嘿,整的像是自己在外面偷人一样,有点儿对不起顾清婉,背叛了顾清婉一样。
    但转念一想……
    嘖!
    这狗操的想法是从哪儿来的呢?
    天地良心,陆远可以发誓,从一开始,他对顾清婉可真没瞎想过。
    谁会对一个超级大邪祟有想法呢?
    就算是大名鼎鼎的寧采臣,最开始也不知道小情是女鬼的。
    大名鼎鼎的许仙,最开始也不知道白娘子是白蛇的。
    而陆远从最开始就知道顾清婉是个超级大邪祟,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想法呢。
    只不过是隨著现在双方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
    一次次的生死与共,一次次的捨命相护,顾清婉在他心中,早已不是那个冰冷的“邪祟”。她是他压箱底的王牌,是他敢於闯荡的底气。
    更是这冰冷世道里,唯一一个会毫无保留护著他的存在。
    不知不觉间,她的身份,在他心里已然天翻地覆。
    直到此刻,被“成婚”这件事猛地一刺,陆远才惊觉,老头子那句“別跟邪祟攀谈感情”,真不是句空话。
    陆远与顾清婉又待了一阵,才从偏殿出来,准备回房收拾行囊,再赴奉天城。
    刚踏出院门。
    “嘖嘖嘖……”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的老槐树下传来。
    “想不明白了吧?”
    “当初老头子我怎么跟你说的?”
    “別招惹,別招惹,现在惹上麻烦了吧!”
    老头子拎著酒葫芦,斜靠著树干,眼神里满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揶揄。
    陆远看著他那副嫌弃样,心里的烦闷反而找到了宣泄口,眼一翻:
    “你知道我成婚了?”
    “废话。”
    老头子晃悠悠走过来:
    “这些日子里天龙观的书信就没断过,你在奉天城那点破事,人家早就顺嘴提了。”
    说到这儿,老头子上下打量了陆远一眼,忍不住道:
    “你小子,还真是怪了。”
    “要说你丑吧,那真不至於,但要说你帅吧,那更不至於。”
    “咋就这么招娘们稀罕呢,听说跟沈济舟的宝贝闺女沈书澜关係都不错?”
    “这次养煞地还是沈书澜跟你一起去的?”
    听著老头子这话,陆远则是微微昂起下巴,有些嗨瑟道:
    “全是人格魅力,你懂个屁!”
    不过在嗨瑟完后,一时间,陆远又有些无力道:
    “你说这事儿,我到底要不要跟清婉说一声?”
    “不说,这心里总是感觉怪怪的……”
    陆远的话说完,老头子便是直接摇头,斩钉截铁道:
    “不用说。”
    嗯?
    老头子这般痛快的回答,引得陆远转头望去。
    只见老头子仰头灌了口酒,望著陆远一本正经道:
    “因为你就算说了,她现在也够呛能够理解。”
    这话,让陆远有些愣神,不太懂老头子说什么。
    而老头子也没卖关子,而是直接道:
    “你別看她这么强,但別忘了,她说到底还是个邪祟。”
    “而邪祟是因为某种厉气,怨念,简单来说,就是某种执念所形成的东西。”
    “她现在三魂七魄不全,连喜怒哀乐都感知不齐,你跟她说这些,无异於对牛弹琴。”
    “她根本理解不了什么是嫉妒,什么是背叛。”
    老头子说的事儿,陆远早就知道了。
    之前顾清婉明明救了陆远一次,帮了陆远一次。
    但陆远当时还是怕顾清婉,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此时老头子则又是道:
    “她现在可能都弄不清楚什么是生气,什么是高兴,你说那些干啥?”
    “万一这事儿触动了她的某个执念,让她失控发了狂,除了请祖师爷降神,谁能压得住她?!”“而祖师爷一旦降神……”
    老头子没再说下去,但那后果,两人心知肚明。
    他缓了口气,拍了拍陆远的肩膀。
    “你真要觉得心里不得劲,非要说,那也得等给她补全了身子,再给她找回三魂七魄再说。”“要不然,现在说了,她不一定能理解不说,她又是因为阴婚导致这样的,你又说结婚的事人儿……”“她很有可能因为这事儿失智。”
    “別瞎寻思了………”
    老头子最后安慰了一句。
    陆远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神却有些空洞。
    良久。
    他幽幽地嘆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不过……等以后给她补全了身子,找回了三魂七魄,完全恢復了神智…”
    “她可能也就不像现在这般依赖我了吧……”
    “等那时说,確实更好,她到时候听了也不会在意。”
    陆远语气里的失落与唏嘘,让老头子浑身一哆嗦,像是听到了什么噁心玩意儿。
    “噫!!!”
    他猛地跳开一步,指著陆远破口大骂:
    “瞧你那点出息!”
    “她是个邪祟!邪祟!你还真惦记上了?!”
    “你到底想让她干啥?!”
    “难不成还想让她跟那个“美神』一样,重塑真身,大活人似的跟你过日子?!”
    陆远:..…….…”
    “对啊!!”
    “为什么清婉不能塑个真身,跟“美神”一样?!”
    陆远猛地转头望向老头子,大声问道。
    老头子:“????”
    “你他娘还真想呢!!”
    陆远则是瞪著眼道:
    “凭啥不想!!”
    陆远往前踏出一步,声若洪钟,胸中的憋闷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那个“美神』,前身柳如烟在落顏坡害了多少人命?”
    “手上沾满了血腥!凭什么她就能被祖师爷淬炼,脱胎换骨,摇身一变成了受人供奉的“神』?!”“而清婉呢?”
    “她至今未害一人!她挡下了断命王家的滔天凶煞,不知道救了阳间多少百姓!”
    “如此天大的功德,凭什么不能?!”
    “这他妈不公平!!!”
    陆远就说这最近怎么感觉哪儿哪儿都他妈的有点儿不爽呢。
    本来以为是这些天累的。
    现在一寻思,合著根儿他妈在这儿呢!!
    是啊!!!
    凭什么“美神”就可以重塑真身啊??
    哦,她一句,柳如烟是柳如烟,她是她,柳如烟害了人,不是她害人就行了?
    这就算两清了?
    你妈了个逼的,小日本在中国烧杀抢掠这么多年,拍拍淀走了,回去说不认就不认了?
    转头就来一句,那是以前人干的,跟他们现在的人没关係?
    当然,中国也从来没说要现在的小东洋为以前的小东洋赎罪,一直要求的是要正视歷史。
    最起码得承认以前干的事儿,別把那些狗草的供起来。
    嗯……这扯得有点儿远。
    用小东洋比喻“美神”,说实话,也真是有点儿埋汰“美神”了。
    “美神”还真是罪不至此。
    不管怎么说,“美神”可从来没否认柳如烟是个邪祟,也没否认柳如烟害死了很多人。
    並且,最重要的是“美神”可没有说得谢谢柳如烟,要不没柳如烟就没她。
    反正,陆远的意思是,既然“美神”都可以,凭什么清婉不行?
    清婉更应该行!
    要陆远说,上次断命王家那事儿,清婉救了多少人?
    当然,別提什么奉天城里有城隍庙,那顶格凶煞真进奉天城不一定能害死全城人。
    也別说清婉不是自己想救的,是因为陆远叫的,是想保护陆远,而不是想要保护其他人。
    但正所谓,论跡不论心!!
    別管到底怎么回事,就问你,当时城隍庙的神,出来没有?
    没有吧?
    虽然说那是在奉天城外,但是那么大的邪祟出现在周围,城隍庙的神不该瞅一眼?
    那最后再说,那顶格凶煞被谁弄没的?
    顾清婉吧?
    就凭这个,要陆远说,直接给顾清婉抬进城隍庙,吃正神香火都不为过!
    所以,凭啥顾清婉不能重塑真身?
    下一秒,陆远立刻望著老头子瞪眼道:
    “快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给清婉重塑真身?”
    老头子当场就懵了,手里拎著的酒葫芦都差点掉地上。
    不是!!
    怎么整自己这儿来了呢!!
    陆远!!
    你是个狠人啊!
    你咋整我这儿来了!!
    回过神来的老头子立刻跳脚瞪眼道:
    “噫!!!!”
    “你真当我神仙吶!!!”
    “昨儿个让我整你那命理纠缠,今儿个让我给她整真身?!”
    ”11”
    陆远:.…….…”
    而老头子则是继续瞪眼大声道:
    “美神为啥有真身,顾清婉为啥没真身,我咋知道!!”
    “那美神怎么回事,我都是头一回见,算是开了大眼了。”
    “你现在让我去给顾清婉也整一个?”
    “我整个锤子!”
    “我哪儿那么大的能耐!”
    老头子气得原地直蹦,唾沫星子横飞。
    结果陆远根本没搭理老头子,此时陆远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仔细寻思寻思后,陆远突然眼前一亮道:
    “布兑!!”
    “布兑布兑布兑布兑!!”
    老头子:“????”
    这小子嘰里咕嚕说啥呢?!!
    陆远似乎彻底想明白了,望著老头子一脸激动道:
    “清婉本就有真身啊!!”
    “那棺材里面不就是吗?!”
    老头子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隨后便是皱眉道:
    “对啊。”
    “咋啦?”
    而陆远则是赶紧继续道:
    “你想啊,之前清婉弄死断命王家的那个顶格凶煞后,你不是说她那天回来有了功德嘛!”“对不对,这可是你说的!”
    老头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所以呢?”
    “你不会是想,以后斩妖除魔都带著那娘们去吧?”
    “然后用功德给她塑神躯?”
    陆远直接大手一挥,直接否定:
    “当然不了!!”
    “杀一个顶格凶煞才那么点功德,得杀多少小鱼小虾才能凑够?猴年马月去了!”
    下一秒,陆远摇头晃脑道:
    “我的意思是,既然清婉的真身能承载功德,那就一定能承受……香火之力!”
    “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真龙观的香火以后就不给三清了!”
    “以后清婉身上的恶咒全解了,也继续供著她!把所有信力都给她!”
    “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迟早给清婉塑个神躯进来!”
    “或者说……”
    老头子:“???”
    老头子已经听傻了。
    这他妈还叫偷三清信力??
    你这他妈叫抢吧?!!
    陆远却越说越亢奋,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瞪著眼道:
    “或者说,我想想办法,给清婉抬进奉天城的城隍庙里去!”
    老头子:“???”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娘的,想把一个邪祟抬进城隍庙里去??
    那奉天城城隍庙里的其他正神,能他娘的乐意吗!!
    那不得当场显灵?!
    老头子刚要开口骂醒他,陆远却又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巨响!
    “哎呦我操!”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陆远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激动道:
    “还塞什么城隍庙啊!”
    “咱们乾脆直接给清婉建个庙!”
    “这次断命王家的事,就是她平的!”
    “她救了那么多人,是天大的恩主!”
    “在奉天城外那废弃的老山神庙原址上,为她顾清婉立一座新庙,受万家香火!”
    老头子:“????”
    完咧!
    彻底完咧!!
    自己这个徒弟真是被鬼迷心窍咧!!
    开始幻想给邪祟建庙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