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三天,丰城外风平浪静。
    杨丰年採纳了贺南风的建议,不再强攻,而是將丰城围得水泄不通,日夜派人喊话劝降。
    叛军营地中,將士们吃饱喝足,轮番休息,士气高昂。
    他们望著那座被困的城池,眼中满是得意与嘲讽,仿佛已经看到了城破之日。
    而城內,一片死寂。
    三天来,楚寧没有发动任何反击,也没有试图突围。
    他只是每天登上城楼,静静地望著城外的叛军大营,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守军们虽然心中焦虑,但见陛下如此镇定,也渐渐安下心来,坚守岗位,等待命令。
    第三日黄昏,夕阳西斜,將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楚寧再次登上城楼,一身玄色鎧甲,外罩明黄色披风,傲然立於城头。
    他的目光,越过城外那密密麻麻的叛军营地,望向远方那若隱若现的山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冯木兰立在他身侧,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连绵的群山。她忍不住问道:
    “陛下,您在等什么?”
    楚寧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三天了,经过这三天,叛军想必更加狂妄自大,以为朕已经被困死在这里,插翅难飞。”
    他转过身,望向冯木兰,目光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他们以为,朕只能束手待毙。他们错了。接下来,该是朕的回合了。”
    冯木兰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她连忙问道:“陛下有何计划?”
    楚寧的目光,越过城外叛军的营地,越过连绵的山峦,落在了另一个方向——那是金瑞城的方向。
    “金瑞城。”他喃喃道,声音中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冯木兰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心中隱隱猜到了什么。
    金瑞城,距离丰城二百余里,是燕地南面的门户。
    那里,有两万白马骑兵,被周虎的两万叛军死死挡住,无法前来救援。
    而周虎,正是杨丰年麾下的猛將,以驍勇善战著称。
    楚寧望著那个方向,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
    “周虎……”他喃喃道:“你等著。”
    与此同时,二百里外,金瑞城。
    夜幕降临,守將周虎在府中大摆宴席,召集麾下眾將,开怀畅饮。
    议事厅內,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长案上摆满了各色菜餚,几坛美酒已经空了大半。
    周虎坐在主位之上,满脸通红,醉眼惺忪,手中还端著一杯酒,正与几名將领推杯换盏。
    “来来来!再喝一杯!”周虎高举酒杯,大声吆喝著。
    一名年轻的將领站起身,举杯应和:“將军海量!末將敬您!”
    两人对饮一杯,哈哈大笑。
    这时,坐在周虎下首的一名中年將领,脸上带著一丝忧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將军,末將斗胆一言。今日咱们喝得是不是太多了?”
    “城外还有两万白马骑兵虎视眈眈,万一他们趁著夜色攻城,没了將军的指挥,咱们如何抵挡?”
    周虎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放下酒杯,望向那名將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醉意,也带著一丝冷意。
    那名將领心中一凛,但依旧硬著头皮道:“將军,末將只是担心……”
    那名谨慎的將领话音还未落,席间便爆发出一阵鬨笑。
    坐在对面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我说老刘啊,你胆子也忒小了!城外那些白马骑兵,现在怕是正愁著怎么救他们的皇帝呢,哪有心思来攻城?”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將领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周將军说得对,该喝就喝,该睡就睡!你这么胆小,以后还怎么跟著將军打天下?”
    又有一个年轻的將领端著酒杯走过来,拍了拍谨慎將领的肩膀,阴阳怪气道:
    “老刘啊,你要是怕,就早点回去抱著媳妇睡吧!这酒,咱们替你喝了!”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担心?”
    周虎猛地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
    “你担心什么?担心城外那些白马骑兵?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他指著城外,声音中满是嘲讽:
    “你知不知道,城外那些白马骑兵,他们的皇帝——楚寧,如今正被我主围困在丰城,插翅难飞!”
    “他们的粮草被劫,最多只能撑几天!他们现在想的,是怎么去救他们的皇帝,而不是来攻打金瑞城!”
    他走到那名將领面前,居高临下地望著他,冷笑道:
    “你以为他们会来攻城?他们敢吗?他们要是敢来,老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让他们知道,金瑞城不是那么好打的!”
    那名將领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周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训斥的意味:
    “你小子,就是太谨慎了,打仗嘛,该喝就喝,该睡就睡。”
    “城外那些白马骑兵,现在比咱们还急呢!他们哪还有心思攻城?”
    他转过身,回到主位,重新端起酒杯,对眾將高声道:
    “来!诸位!不用管那些!继续喝!今晚不醉不归!”
    眾將纷纷举杯,齐声应和。
    厅內再次响起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之声不绝於耳。
    那名被训斥的將领,端著酒杯,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他望著那些开怀畅饮的同僚,望著那个得意洋洋的周虎,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但他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默默地放下酒杯,跟著眾人一起,继续饮酒。
    夜色渐深,金瑞城的议事厅內,酒香瀰漫,笑声不断。
    周虎和眾將喝得酩酊大醉,有的趴在案上呼呼大睡,有的还在举杯对饮,有的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要回房休息。
    城墙上,守军们望著城外的白马骑兵营地,警惕地巡逻著。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城內的主將,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而城外,白马骑兵的营地中,一片寂静。
    黑暗中,一双双眼睛,正死死盯著金瑞城的城门,等待著那个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