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又紧张地往后看了看:“大人赶紧让我走吧,我怕他们追出来。
    我上有老下有小,若是被抓去当了山贼一家老小都没法活了。”
    他可不信江尘带著的几百人就能把永年县抢回来。
    江尘听了,面色阴沉如水:“走吧。”
    那人如蒙大赦,起身便急逃命去了。
    他看著永年县接连跑出来的百姓,心中自语。
    搜刮两日?小小一个永年县,竟还要搜刮两日?
    两日搜刮下来,永年县內还能剩下什么?
    今年本就是灾年,再被山贼劫掠两天,永年县的人怕是彻底没了活路。
    当初柳城县来的山匪攻破永年县,也只敢大索一日。
    他万万没想到,周长青下手如此不留余地。
    但从他的角度想,这確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永年县他根本守不住,而且杀了李氏的五十部曲,大概率会引来围剿。
    还不如,將永年县搜刮一空,隨后抽身离去,躲在深山里不出来了。
    若是李氏要围剿,那就一直拖到他没了耐心。
    若是换做別的山贼入城,江尘可能早就能看透这心思。
    可他去过雪莲镇,那里的百姓一直爱戴周家,日子也比別处安稳富庶。
    在他印象里,周长青依旧是那个在雪莲镇侃侃而谈、志得意满的青年,应该不屑於做这种事情。
    可没想到,数月不见,已是物是人非。
    江尘不再多想,是非对错,总得见了周长青再说。
    於是策马前行,高声喝令:“隨我,进城剿匪!”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永年县城墙前。
    越是靠近城池,就看到越多百姓扶老携幼,拼命从城內往外逃难。
    所幸沿途並未见到多少死伤,想来周长青还算约束手下,没有放任眾人肆意伤人、屠城作乱。
    这个年景,抢走百姓手中的粮食和杀人的区別,不过是人不会死在他们面前而已。
    江尘心中憋著一股怒火,还是派人递信入城。
    不多时,有人悄悄引他到永年县城外拐角的一处小林中。
    林中,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周长青。。
    两月不见,周长青也消瘦得不成样子。
    还穿著往日的青袍,可衣衫已经空空荡荡,面容苍白,颧骨微微凸起。眉宇间自然而然多了几分阴鷙。
    周长岳跟在他身后,身形彪悍,一脸匪相,手中还提著一个包裹。
    这人江尘也曾见过,当初周长青找他救的就是他,似乎还有个插翅虎的名號。
    周长青一见江尘,笑著走上前,拱手道:“江兄,此番多谢你成全啊,我们必有重谢。”
    江尘面无表情回了句:“我可不敢当。”
    周长青哈哈笑道:“有什么不敢当的?若不是江兄传来的消息,我们也不会动手,得不到这八十副全襠鎧。”
    “你们把那五十人全杀了?”李允武这次只运了 三十副全襠鎧,剩下的 五十副自然是从李氏部曲身上扒下来的。
    周长青嘴角含笑:“可惜赵氏的人没来,若是来了,我们就能有一支全甲百人队了。”
    “李允武呢?”
    周长岳闻声回话:“让他给跑了。”
    说完又打量了江尘几眼:“我也得谢谢你,算是我周长岳欠你一条命。”
    江尘並未应声。
    周长青心思何等通透,凭江尘的神色,便猜出了他心中所想。
    开口问道:“江兄是不满我在城中做的事?”
    江尘淡淡开口:“我也没想到,当初在雪莲镇与民休息的周长青,会让手下大索两日。”
    周长青长嘆一声:“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已,实在没有別的办法。”
    说完又看向江尘:“江兄在城中有哪些相熟的人,与我说一声,我一定秋毫无犯。”
    江尘虽然心中不爽,但也知道,如今根本没办法阻止周长青。
    但也知道,如今也根本没办法阻止周长青。
    他手下也有山匪几千,还有八十副全襠鎧。
    就江尘带著这三百人,无论如何也打不进永年县去。
    於是將此前有旧的几家店铺掌柜的名字都说了出来,周长青一一记下,点头道:“我晓得了,这几家铺子我会留著的。”
    说著,他又看了一眼周长岳。
    將手上提著的布袋甩到前面来,打开丟到地上,一颗大好头颅从中滚出,在江尘面前转了三圈。
    江尘低头一看,面容有些眼熟,不是前些日子才召他去永年县內议事的陈炳还能是谁?
    周长青笑著开口:“这陈炳一直与江兄为难,我便替你宰了他。”
    江尘眼皮跳了跳,没想到陈炳才回到永年县,却这么轻易就没了性命。
    他心中也没有几分畅快,有的只是感慨,这世道是真的乱了,一县之县尉说死就死,甚至毫无波澜。
    目光从头颅上收回,江尘开口问道:“赵鸿朗呢?”
    “还在县衙里捆著呢,他可连陈炳都不如,平日里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真出了事,哭哭啼啼,抱著我的大腿求饶。”周长青面带戏謔:“不过这人暂时不能杀,我问他家要了银子,等银子送来,交给江兄处置也行。”
    江尘挥挥手,后面的人递上一箩筐装著的银子,推到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