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高墙內就响过了十声钟响。
    城墙门口开始陆陆续续聚集进墙的人。
    身著黑色制服的守城官四个一组,墙內两个墙外两个。
    站在墙內的紧盯著过墙的那道蓝色检测仪,站在墙外的两人神情戒备地盯著周围,手放在腰部的枪把上。
    籽城的三个高墙口都是如此。
    钟声响过后,每个墙口又加派了两人。
    不少人也开始聚集在墙內,等著从外面回来的人。
    或担心,或忧愁。
    东边墙口。
    “怎么老孙看上去垂头丧气的?脸上还带著伤,被打了?”
    “你还不知道呢吧,最近疯狗他们圈地,东边出去了很难拿到东西,可能是起衝突了。”几个凑在一起的人议论。
    “疯狗?他们凭什么圈地?我记得也就十几个人……这城里十几个人的队伍又不少,老孙他们好像也有七八个人呢。”
    “老鹰的头儿死了,就是上周的事儿,不知道疯狗跟老鹰那帮人说了什么,剩下的人全都跟他们了,嘖,人今天是带著三十多个人出去的,谁能抢过?”
    “哦……怪不得今天龙雅从东边回来的时候骂骂咧咧的。”
    “老鹰那帮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啊,心狠手辣的,之前不是就闹出来不少事儿么,疯狗能吃得下?”
    “你以为疯狗又是什么好人?蛇鼠一窝罢了。”
    “嘘——他们进来了,別让他们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城內禁止斗殴……”
    话虽如此,说话的人声音还是低了下来。
    城门口,一群同样全副武装的人大摇大摆进城,看每个人手上都明晃晃地拿著个份量不轻的袋子就知道他们收穫颇丰。
    都戴著面布,无法辨识脸,但每个人的胳膊上都繫著个红绳。
    这就算是疯狗的人的標誌。
    为首那个眼神阴沉,透过面布,眼神阴惻惻地往周围扫。
    周围围观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噤声,和这帮人避开了视线。
    高墙內严禁打架斗殴、偷盗抢劫。
    违者立刻逮捕,发配黑田。
    这是明文规定。
    但在末日里混日子,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出墙?
    守城官管的只是墙內的事儿。
    等到疯狗那帮人过去,墙外陆陆续续进来些沉著脸的人。
    议论声又起。
    “这是要他们一帮独大,统治东边了?”
    “嘖……不好说。”
    “独大不了,黑子、周雪他们的人手哪个不比疯狗的厉害,不稀罕理他们罢了。大帮派现在都拿了城里的补贴,往北边探呢。”
    “北边到底有什么,怎么今年那些大帮派都去北边了。”
    “不知道,可能有什么新情况吧。”
    “我可听说北边现在很奇怪啊,出现了安全区里不应该出现的变异怪,什么补贴能让这些大帮派听城官的话往那边送命啊?”问这话的人相当不解。
    “谁知道呢,也许是……解毒针剂?”
    “嘶……”说话的人眼中有些震惊,道:“唉,这东西跟我们也没什么关係。现在疯狗这么搞,咱们这种人以后可怎么活?”
    “是啊,北边诡异,东边被占了,不能去西边吧……西边有啥啊……”
    “活不下去了,这日子真是活不下去了。”
    有人愤恨地咒骂。
    “什么也捡不著,忙活一天连份儿口粮也换不上!”
    有进墙的人掀开面布骂。
    情绪如同一张巨网,沉沉地网住无数人的心。
    末日里资源就是一切,他们干不过变异怪物,也干不过那些帮派。
    冒著危险出墙忙活一天,连口饭都混不上。
    这过的哪叫日子?
    “誒?那是不是龙茜他们?”
    一个大娘模样的人拉住身边摇头的男人,轻声问。
    “是吧,怎么了?”
    男人刚从城外回来,几乎一无所获,正在为明天的口粮发愁。
    “你今天出去了不知道,下午那会儿格里是被背著出去的。他服役的时候被咬了,记得不?”
    “好像是,咋了?”
    “那时候格里都走不了了!我们还以为是把他背出去埋了呢,你看你看,走在龙雅旁边那个不就是格里吗?现在都能正常走路了!”
    格里没戴面布,块头也大,倒是好认得很。
    “咋可能,在黑田里被咬了,人就跟死差不多,怎么会还走……”
    男人说著,一抬头——真是格里!
    脸上还带著不浅的绿色,但真的在自己走路!
    看样子,体力还挺充沛?
    “我上去问问!”
    ……
    龙茜一伙儿人在那家神奇的“中华餐厅”休息了好一阵。
    等听到钟声,才往回走的。
    刚进城不久,就遇到不少来“寒暄”的。
    眼神一个两个都往格里身上瞟。
    也是,下午他们背著格里出去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
    瞒是瞒不住的。
    龙茜也没想瞒。
    她们也答应过那位叫凌菁的老板,要帮著宣传一下。
    这么些年,墙里人活得都辛苦,能上来跟龙茜打招呼的,也都是往日里跟他们交好的人。
    不过这宣传嘛……实话实说,未必有人信。
    还是得卖卖关子。
    她放低声音,跟那些来问她的人不断小声说著什么。
    然后在对方困惑的眼神中笑了笑,带著龙雅他们往住处去了。
    -
    一处很破的木屋內。
    “哥,你今天有收穫了没?”
    床上,一个男孩怯生生地问。
    按年龄来说,男孩今年已经十一岁了。
    但多年营养不良,让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
    进屋的人低低“嗯”了一声,看上去比男孩大不了多少。
    “有,你放心。”
    贾文拉下面布,走到屋子最里面把藏在衣服最里面的袋子拿出来。
    袋子里只有两个小晶体,这还是他今天费了半天劲儿找到的。
    他从袋子里取了几块小石子,闭上眼往肚子里一咽,拿上箱子里最后小半块口粮,来到窗前:“贾斯,你先吃饭。”
    “哥,你呢?”
    “我刚吃过了。”
    “哦……明天我跟哥一起去吧!我觉得我好了。”床上的小男孩接过口粮,小声道。
    “你还发烧呢,再休息两天,口粮哥弄。”贾文说著,把床上有些破烂的被子往弟弟身上拉了拉:“快吃,我给你拿水喝。”
    “砰砰砰。”
    两兄弟正在说话,木门被敲响了。
    贾文警惕地问:“谁?”
    “我。”
    门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贾文这才上前把门打开:“云大娘?”
    大娘出现在门口,神神秘秘地关上门,跟两个男孩说:“明天开墙门,你们拿上能换钱的,跟我们去西墙外南边看看!”
    “……为什么?”
    “龙茜说的,说去了一定不会后悔!”
    云大娘就是朝龙茜打听格里怎么回事儿的其中一个。
    他们好几个人,怎么问,得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明天你们去西墙外南边看看,看看就知道了。”
    “格里能走著回来,是因为那里的秘密。”
    “什么秘密?”贾文问。
    “不知道。”云大娘说:“但她说我们亲眼看见了,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