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將冷哼一声,直视著江尘,沉声道:
    “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
    “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本座查清你的底细。”
    独孤鸣也狠狠瞪了江尘一眼,丟下一句:
    “江尘,咱们走著瞧!”
    话音未落,神將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赤芒掠向远方。
    独孤鸣紧隨其后,两人眨眼便消失在了荒野尽头。
    危机散去。
    独孤梦紧绷的心弦终於鬆了下来,整个人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聂晴哭著扑进了她的怀里,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聂晴才止住了哭声。
    她从独孤梦怀里探出小脑袋,眨巴著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飞檐上白衣如雪的男子。
    “多谢大哥哥救了晴儿和娘亲!”
    小丫头稚嫩的声音乾乾净净的,跟清泉似的,一下子洗掉了空气里瀰漫的血腥味。
    她仰起粉嘟嘟的小脸,天真地问:
    “大哥哥,你认识我爹爹吗?”
    江尘低下头,目光扫过她纯真的面庞。
    他跟聂风算不上朋友,充其量是点头之交。
    但在一个小丫头面前,没必要说这些。
    “嗯,你爹爹跟我是故交。”江尘语气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太好了!”
    聂晴破涕为笑,小脸上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江尘站起身来,目光扫了一圈满目疮痍的聂府,对独孤梦说道:
    “这里不安全了。天门的人今天吃了亏,迟早还会再来。”
    独孤梦心中一凛,她知道江尘说得没错。
    以天门的做派,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先跟我走,去天山避一阵风头。”
    独孤梦犹豫了一瞬。
    她跟江尘並不熟悉,但眼下聂人王受伤,聂府已经被打成了废墟,她一个弱女子带著老父和幼女,根本无处可去。
    “……多谢。”
    独孤梦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点了头。
    江尘不再多言。
    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片刻之后,数匹骏马从镇外的官道上飞驰而来——
    显然是他早就备好的。
    江尘將聂人王稳稳地固定在马背上,又把聂晴抱上了独孤梦的马。
    一切安排妥当,他翻身上马,一拽韁绳。
    “走。”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
    一行人踏著暮色,朝著天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外天,后山別院。
    幽若和第二梦正在亭子里下棋。
    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迎了出去。
    “夫君,这是……”
    幽若起身迎了上来,一双美眸在独孤梦母女身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天门要对聂风的家眷下手,我路过碰上了,就顺手救了下来。”
    江尘隨口说了一句,神色平淡得就像在说刚才去街上买了个烧饼。
    “原来是聂风的家眷。”
    第二梦恍然,连忙上前查看聂人王的伤势。
    幽若却是眼波一转,凑到了江尘身边。
    趁著没人注意,压低声音,吐气如兰:
    “夫君如此热心,莫非是……看上了这位独孤姑娘,想夺了聂风的心上人?”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独孤梦一眼:
    “毕竟这位独孤姑娘生得楚楚动人,就连妾身见了都觉得好看呢。”
    江尘斜了她一眼,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弹了一记。
    “別胡说。”
    幽若吃痛,捂著额头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掛著盈盈笑意。
    这时,第二梦已经查探完了聂人王的伤势,起身说道:
    “聂前辈伤得很重,得儘快救治。”
    江尘微微点了点头,唤来几名侍女:
    “把人抬到暖阁去,取『九转续命丹』服下,好好照料。”
    “是。”侍女们领了命,小心翼翼地把聂人王抬了起来。
    独孤梦和聂晴放心不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等眾人离开,庭院重归安静。
    幽若收起了嬉笑的神色,秀眉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
    “夫君,妾身记得……顏盈如今也在天外天吧?”
    江尘挑了挑眉:“嗯?”
    “顏盈是聂风的生母,也是聂人王的髮妻……”
    幽若轻嘆了一声。
    “如今聂人王伤成这样被送到这里来,万一两个人碰面了,怕是要闹出不少事端。”
    当年顏盈拋夫弃子跟隨破军离去,是聂人王这辈子最大的痛。
    如今物是人非,顏盈已经成了断浪的妻子——
    真要碰了面,场面必定尷尬到极点,甚至可能引发衝突。
    “要不要先跟断浪说一声?”幽若试探著问。
    江尘听了,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用,断浪自己会处理。”
    天宫!
    断浪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周身紫气升腾,如同神魔。
    驀地,双目骤然睁开,精芒如电。
    眼前的虚空中,点点金光匯聚,化作了一行文字,悬浮片刻,便消散无踪。
    “聂风家眷,已至后山。”
    字跡苍劲,透著一股熟悉的气息。
    断浪目光微凝,瞬间就明白了江尘的意思。
    聂风的家眷……也就是说,聂人王也来了。
    不过北饮狂刀,放到今天的断浪面前,跟螻蚁没什么区別。
    顏盈跟聂人王之间的旧事,他心里清清楚楚。
    要是放在以前,他或许还会心生芥蒂。
    可如今不同了——他贵为武林至尊,武道通神,权柄在握。
    顏盈这个女人,一辈子只崇拜强者。
    如今她的心早就拴在了断浪一个人身上。
    “区区聂人王,根本不配跟本座相提並论。”
    断浪冷笑一声,眼中儘是轻蔑。
    隨即他便不再理会这件事,双目微闔,重新沉入了修炼之中。
    对他来说,只有武道攀到绝顶,追上江尘的背影,才是正事。
    儿女情长、陈年旧怨,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不过——刚要入定,他心念一转。
    “罢了,既然碰上了,就让她自己决定吧。”
    他念头一动,双唇微启,施展了传音入密。
    一缕真元裹著他的声音,穿云破雾,直抵深宫。
    天宫雅阁,顏盈对镜梳妆。
    岁月从不亏待美人,镜子里的女人依旧风韵犹存,眉目间自带三分媚骨天成。
    忽然——断浪霸道威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聂人王,此刻在后山。”
    “啪。”
    玉手轻颤,象牙梳掉在了地上,声音脆得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聂人王!!
    骤然听到,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盪了开来。
    往事如烟,可心里的伤痕却怎么也抹不掉。
    想起当年为她痴情一生的男人,最后却被她无情地拋弃了……
    顏盈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愧疚。
    “几十年过去了……”
    顏盈凝视著镜中的自己,美眸流转,神色复杂,悠悠嘆了口气。
    “既然同在一个地方,见上一面,也无不可吧。”
    北水乡,烟波浩渺。
    夕阳西下,渔歌唱晚。
    楚楚背著鱼篓,踏著晚霞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哼著一首歌谣。
    岁月虽然在她的眼角眉梢留下了些许风霜,却更添了几分温婉贤淑。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过发梢,歌声轻轻柔柔的,融进了漫天的晚霞里。
    忽然——几道破空声响起。
    几名身著诡异服饰的天门高手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眨眼间就把楚楚团团围住了。
    “步惊云的妻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一人冷喝,指风如电,瞬间就封住了楚楚周身的大穴。
    楚楚惊呼还没出口,便已经动弹不得了,眼中满是惊恐。
    就在此时——
    一缕笛音从水面上悠悠飘来。
    笛声清越空灵,初听像是山涧里的泉水声,再听又像是九天之上的凤鸣。
    然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瞬间,方圆数千丈之內,风停了、云凝了、浪静了。
    飞鸟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水里的鱼定格在水底。
    连那几个面目狰狞的天门高手,也保持著擒拿的姿势,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纹丝不动。
    天地万物,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无上伟力,生生凝固了。
    唯有一叶扁舟,从烟波深处缓缓驶来。
    船头上,一道白衣人影临风而坐,横笛吹奏,衣袂飘飘,不染凡尘。
    一曲终了。
    “呼——”
    一阵清风拂过,天地间的气机重新流动起来。
    可几名天门高手,却在这一阵微风中,身躯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飞灰,散落在了湖水之中。
    尸骨无存。
    楚楚只觉得身子一轻,穴道已经解了。
    她惊魂未定,抬头望向扁舟上的白衣人——瞳孔骤然一缩。
    “江……江大哥?”
    十几年的光阴过去了,世事沧桑。
    可岁月竟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半点痕跡——
    依旧是丰神如玉,高深莫测。
    江尘收起玉笛,目光淡然,看了楚楚一眼。
    “你跟我走吧。”
    楚楚怔了怔:“你……为什么救我?是因为云大哥吗?”
    “不是。”江尘淡淡一笑,神態云淡风轻,隨性洒脱,
    “我救你,不是因为步惊云。”
    “只因为你是步天的母亲——我徒弟的亲娘。”
    天外天,后山別院。
    楚楚的到来,让这清幽的地方多了几分人气。
    幽若和第二梦听到消息就迎了出来。
    三个女人虽然以前没太多交集,但都是江湖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聊起来倒也投缘,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