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惊寂出鞘,金光漫天!
    皇影单手握刀,周身金芒暴涨,一股霸道到极点的刀意冲天而起,直逼无名:
    “手里连把剑都没有,你拿什么接我的刀?!”
    无名负手而立,衣袂在海风中猎猎飞舞,神色淡然:
    “对付阁下,何须兵刃。”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皇影的自尊心上。
    “嗯?”
    皇影剑眉倒竖,怒极反笑。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狂妄!我的惊寂乃东瀛第一神兵,锋利无匹。”
    “你空著两只手,怎么接我的刀?”
    无名淡然一笑,目光投向岸边一片隨风摇曳的芦苇。
    右掌虚空一摄——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彻云霄!
    岸边数株枯黄的芦苇被气机牵引,破空飞来,瞬息之间匯聚在他掌心,凝成一柄三尺“草剑”。
    虽然只是草木所成,但真气灌注之下,竟然透出森寒的剑意,锋芒丝毫不逊色於神兵利器。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请!”
    “好!”
    皇影沉喝,身形瞬间暴起,残影还没消散,真身已经逼到了无名面前。
    金芒乍现!
    “鏘!”
    惊寂挟著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劈向无名手中的草剑。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
    看似柔弱的草剑,在无名手中竟然硬如磐石,正面扛住了这霸道绝伦的一击。
    皇影瞳孔猛地一缩。
    他对这自己这一刀的力道心知肚明——就算是精钢铸成的上等兵刃,也未必扛得住惊寂的全力一劈。
    可对方手里区区一把草编的东西,不但没碎,甚至连弯都没弯一下?
    “有点意思!”
    皇影脚尖一点,身形后掠丈许,落地的瞬间便再度欺近,惊寂斜削而出——
    这一刀变了路数,刀锋贴著地面弧线上撩,角度极其刁钻,直奔无名腰肋。
    无名似乎早有预料,草剑不挡反收,身形微微一侧,刀锋堪堪擦过衣角。
    草剑顺势一点,轻轻戳在了惊寂的刀脊上。
    就这么轻轻一点。
    皇影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暗劲顺著刀身传来,虎口一麻,手臂微微发颤。
    他心头一震——
    这个力道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妙到了极点,恰好卸掉了他这一刀七成的劲力!
    “好剑法!”
    皇影非但不怒,眼里反而亮了起来。
    他沉腰坠马,惊寂翻手上劈,紧接又横扫一刀——
    两刀之间毫无间隙,衔接得行云流水。
    无名不退反进,草剑在指间翻转,一引一拨,將两道刀光同时导向了虚空。
    势大力沉的惊寂劈在空气上,只斩出一道白色的气浪,溅碎了几块栈桥的木板。
    三招过后,皇影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而无名的衣衫甚至没有多皱一道褶子。
    “好一个无名……”
    皇影咬了咬牙,嘴角掛上了一丝疯狂的笑意。
    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深浅,远超他的想像。
    “再来!”
    这一声暴喝,皇影彻底放开了手脚。
    惊寂在他手中化作漫天金影,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刀刀势大力沉,刀刀都带著要斩断一切的决绝。
    无名神色从容,脚踏轻灵步法,手中草剑挥洒自如。
    “叮——叮——叮——”
    刀剑交击的声响如同珠落玉盘,急骤而密。
    两人的身影交错纠缠,快如流星赶月。
    栈桥之上只看得见金光和绿影激烈交匯,刀气剑意在空中纵横交错,撕裂虚空,发出悽厉的破空声。
    然而数十招过后,皇影的呼吸越来越重,无名的衣衫却连一道褶子都没多出来。
    皇影猛地退后数步,惊寂横於胸前,大口喘著粗气。
    他看著对面连气都不喘的无名,心中骇然——
    刀刀全力,招招真杀,可这个男人竟然全部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刀法,在他面前跟小孩挥木棍有什么区別?
    不……不能这样打下去。
    普通刀法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下一刻,皇影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刚才的狂暴和急躁全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混乱。
    他的眼神时而迷离时而锐利,嘴角似笑非笑,整个人散发著一股让人莫名心烦意燥的气场。
    “无名,你很强。”皇影低声说,声音变得幽幽的,
    “强到我不得不用真正的七式刀意来对你了。”
    他单手竖刀,刀尖朝天,喃喃道:
    “人心有知即有情,有情则心乱——”
    惊寂的刀身上,金芒开始以一种紊乱的节奏明灭闪烁,像是心跳的频率被人按住又鬆开、鬆开又按住。
    “七式刀意,乱情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都变了。
    惊寂从右侧横劈而来,金芒灿烂。
    无名举剑去挡,可就在草剑即將触到刀锋的一瞬间,惊寂的轨跡忽然偏了!
    明明是横劈,却在半途变成了下撩,刀光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蛇身扭曲,直奔无名小腿!
    无名足尖一点,堪堪跃起避过。
    可皇影的第二刀紧跟著就到了——
    这次是从头顶正劈而下,势大力沉,理应是刚猛走势。
    但惊寂劈到一半,金芒骤然碎裂开来,一把刀化成了漫天的刀影,数十道金光从各个角度同时切入!
    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同时出现了刀锋的残像。
    每一道金影看起来都像是真的致命一击,可到底哪一道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就是“乱情斩”的可怕之处——
    它乱的不是你的眼睛,而是你的心。
    以情入刀,以刀乱情。
    人只要有七情六慾,就一定会在这一刀面前產生一瞬间的迟疑——
    是该挡左边还是右边?
    是该进还是退?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便是致命的破绽。
    刀光如网,笼罩了无名周身方圆丈许。
    栈桥上的木板被刀气削成了碎片,碎木和浪花一起卷上了半空。
    然而——
    无名闭上了眼睛。
    在漫天金影笼罩的杀局之中,他竟然闭眼了!!
    草剑在他手中微微下垂,整个人的气息忽然变得虚无縹緲,仿佛融入了海风之中。
    “找到了。”
    无名轻声低语,眼睛依旧紧闭。
    草剑骤然提起——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能看清剑锋划过空气时泛起的绿色流光。
    但就是这慢悠悠的一剑,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数十道金影中唯一的实体——惊寂的刀腹。
    “鐺——!”
    一声巨响,金影尽碎!
    皇影只觉草剑传来的剑意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刚才縈绕在四周的狂乱气场瞬间溃散。
    他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滴落。
    “你——!”皇影双目圆睁,满脸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在『乱』中找到我真正的刀锋的?!”
    无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乱人者,乱其心。可我的心,从来不乱。”
    “阁下的刀意虽然能迷惑眼睛和直觉,但你每一刀出手的瞬间,杀意最重的方向只有一个。”
    “闭上眼睛,反而听得更清楚。”
    皇影浑身一震,喃喃重复:“闭上眼睛……反而听得更清楚……”
    栈桥之上,木屑纷飞,栏杆碎裂。
    海风卷著碎木和浪沫呼啸而过。
    “爹……”
    步天凝神观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视线紧紧追著场中两道交错的人影,小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忽然开口道:
    “师公的剑法確实高妙,可是为什么……孩儿总觉得他在处处留手?”
    步惊云微微一怔,低头看了儿子一眼。
    这孩子跟著自己走南闯北,一双眼睛倒是越来越毒了。
    “你看出来了?”
    步惊云沉声道,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讚许。
    步天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指著场中,急切道:
    “皇影刀刀都是致命的杀招,招招奔著要害去。”
    “可师公的剑……明明好几次都可以刺中皇影的咽喉和心口,却在最后一刻偏了三分,把刺变成了拍。”
    “师公每一剑都留著余地,可皇影根本没在领这份情!长此以往,恐怕对师公不利!”
    步惊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了步天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这是父子之间无声的肯定。
    片刻后,他才冷然道:
    “你师公心太善,不愿伤人性命。可这皇影毕竟是绝世刀客,再这么退让下去,只怕……”
    话音未落,局势突变!
    “无名!你一直拦著不还手,是在羞辱我吗?!”
    久攻不下,皇影怒啸一声,浑身真气疯狂灌注惊寂,金芒暴涨三倍不止——
    “接我这一招——傲苍生!”
    轰!
    一股傲视群雄、唯我独尊的恐怖刀意,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皇影双手紧握刀柄,整个人腾空跃起。
    人与刀仿佛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璀璨金虹,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无名当头劈落!
    刀光里不再有之前的狂乱,也不再有丝毫的愁绪,剩下的只有最纯粹、最霸道、仿佛要將这片天地劈成两半的傲气!
    避无可避!
    无名微微仰头,看著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刀芒,平静如水的眼神里终於透出了一丝凝重:
    “好霸道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