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成片麦田。
    一个娇小的身影缓步走在田间。
    金髮碧眼,一身精致鎧甲,
    她肩头扛著一柄超长的剑,剑身远远超过她的身高。
    沉重的剑锋拖在地面,沿途划出一道浅浅的泥沟。
    如今她虽是孩童模样,四肢短小看著格外单薄。
    可体內蕴藏的力量却半点没有折损。
    唯独长剑太长,搭配小巧身形,模样瞧著格外滑稽。
    她的步伐却不紧不慢,沉稳有力,径直朝著前方村落走去。
    棲星深吸一口麦田的风。
    身体变小了,力量还在。
    剑还是那把剑,只是比人还长,扛著像扛旗杆。
    他想起大墓里的昔涟和长夜星,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那俩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现在都在笑。
    村子到了。
    一股浓重的味道扑面而来,烧焦的烟火气、血腥味,还有腐臭。
    棲星心里一震,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来这里探查,居然会被魔物袭击。
    黑潮的痕跡这么明显,显然是刚遭了殃。
    他抬眼扫过整个村落。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活人,能不能找到需要帮忙的人。
    围栏尽数倒塌,茅草屋损毁坍塌,地面留著一片片暗沉血跡。
    那血跡绝非人类所留,一看就是怪物的手笔。
    路边翻倒著一辆独轮车,车轮还在缓缓转动。
    整座村子死寂又荒凉,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棲星握紧剑柄,放轻脚步穿过残破的篱笆。
    村子里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行人的影子。
    歪斜的房门摇摇欲坠,窗玻璃碎裂满地。
    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碎瓦发出的咔嚓声。
    直到走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他的目光瞬间定格在井边。
    一头通体漆黑的魔物正蹲在井沿上,背对著他埋头啃食什么。
    它的身形比野狼庞大两倍,浑身覆盖细密鳞甲。
    头顶三只扭曲尖角,蛇尾在身后不停摆动,看著格外凶煞。
    棲星抬手將圣剑从肩头放下,剑尖重重磕在泥土上。
    “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村子的死寂。
    魔物猛地回头,一双眼眶里跳动著幽绿色的寒光。
    嘴角还沾著零碎血肉,井边躺著一只被咬烂的山羊。
    它歪著头打量眼前这个小不点,越看越觉得奇怪。
    浑身披甲,看著稚嫩,还扛著一把比人还长的剑,像玩闹的孩子。
    等对上那双碧色的眼眸,魔物越发迟疑了。
    那眼神太平静了,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像在看一块石头。
    不远处,坍塌的茅屋后面,路克正蜷缩在断木与碎瓦之间。
    他是村里少数没来得及逃掉的人。
    黑潮来得太快,他刚从灶台边端起粥碗,第一声尖叫就炸开了。
    他摔了碗,往后门跑,却发现后门已经被倒下的房梁堵死。
    他只能退回来,钻进半间还没完全塌掉的杂物间。
    手里攥著一根从灶膛里抽出来的烧焦木棍。
    手在抖,腿也在抖,那根木棍握得指节泛白。
    他连探出头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缩在原地
    直到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只剩下怪物嚼食骨头的声音。
    他才敢从木缝里往外看,然后看到了那个小孩。
    金髮的小女孩,扛著一把柄剑,从村口的方向走进来。
    步伐不紧不慢,像走在自家院子里。
    路克的第一反应是——谁家的孩子?
    第二反应是——完了。那只怪物已经转过身,正盯著那个小孩。
    路克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想喊,又把声音压了回去。
    不能喊,一喊怪物就会注意到这边,他自己也会暴露。
    他已经躲了这么久,已经活到了现在,他不能死。
    可那个小孩太小了,个头只到他腰,那怪物比她大了好几倍。
    路克的脑子里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別管,你管不了。
    另一个声音说:她只是个孩子。
    他咬著牙,攥著木棍,指节发白,看著小孩走向怪物。
    看著怪物从井沿上跳下来,张开血盆大口,直奔小孩而去。
    然后他看到那个小孩举起了剑。
    剑比人还长,被她稳稳握在手里,剑尖指著怪物的鼻子。
    她开口说了一个字:“来。”
    路克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怪物已经扑了过去。
    下一秒,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那个小孩侧身、扬沙、钻到怪物肚子底下,剑光一闪。
    黑色的血喷出来,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怪物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
    路克张著嘴,手里的木棍掉了都没发觉。
    但怪物的临终嘶吼引来了另一只。
    第二只魔物从村东头的废墟后面窜出来,速度更快。
    它直奔那个小孩的后背,小孩刚刚杀死第一只。
    还单膝跪在地上,来不及起身,后背完全露给了怪物。
    路克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动了。
    他抓起手边那根烧焦的木棍,从杂物间冲了出去。
    用尽全力朝那只怪物砸过去,木棍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砸在怪物的脑袋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怪物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绿色的鬼火死死盯著他。
    路克的双腿开始发抖,站在原地,迈不开一步。
    他看到了那张脸——满嘴锯齿,涎水混著血丝往下淌。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血液在太阳穴里衝撞。
    想跑,但腿不听使唤,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怪物转身了,不再管那个小孩,朝他冲了过来。
    路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骂自己:你逞什么能?你一个种地的,连鸡都不敢杀。
    你拿什么挡怪物?你为什么要出来?老老实实躲著不好吗?
    但他心里又有一个很轻的声音说:小孩没事就好。
    他是给那个小孩爭取了时间。
    哪怕自己会死,至少那个小孩不会被偷袭。至少她活著。
    怪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路克的心上。
    他把牙咬得咯吱响,腿还在抖,身体都动不了啦
    然后一道金色的弧光从他身侧掠过,切开了怪物的后颈。
    黑色血浆喷了他一脸,黏腻又温热。
    路克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暖融融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斜斜洒了下来。
    细碎的金光落在满地残垣上,驱散了几分阴冷。
    阳光裹著轻风,拂过女孩染血的金髮。
    原本浅淡的金色髮丝,瞬间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路克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小小身影。
    他仿佛在漫天血污与废墟里,看到了一道光。
    那道光乾净又耀眼,刺破了村子的死寂与绝望。
    也照进了他被恐惧填满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