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搭箭拉弓,射出了最后一支箭。
    冰蓝色的光矢划破空气,在汹涌的怪物群中轰然炸开。
    冰晶碎屑四散飞溅,暂时逼退了围拢上来的黑影。
    可下一秒,他紧握弓身的右手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长时间的鏖战早已耗尽了所有体力。
    他没注意到,昔涟不知何时悄悄跑到了他身后。
    孩童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却又死死盯著浴血奋战的棲星,担忧攥紧了他小小的心臟。
    “老师……”
    稚嫩的声音已经不像往日的那样。
    棲星背对著他,始终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转头,看到昔涟担忧的模样。
    紧绷的意志就会瞬间崩塌,连最后支撑著站立的力气都会消散。
    他咬紧牙关,再次奋力想要拉起长弓。
    可弓弦堪堪拉到一半,便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一股无力感瞬间席捲全身,棲星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是我高估三月七了,不说盗火行者,就连这种怪物都干不过。
    由其是在这个世界无法更换角色刷新状態,体力消耗殆尽也得不到补充。
    如今彻底陷入了绝境。
    “我怎么还不觉醒?”
    棲星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难不成只继承了三月七那股傻气?
    长夜月的力量呢?sp形態呢?倒是给我一点反应啊!”
    他屏息等待了片刻,体內依旧死寂一片。
    “我靠。”
    棲星忍不住低骂一声,满心的无奈与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翻滚的黑潮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凌厉乌光。
    速度快到极致,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径直朝著毫无防备的昔涟激射而去!
    棲星眼睁睁看著那道致命寒光直奔孩子而去。
    他想要抬手拉弓阻拦,可酸软的手臂根本不听使唤,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棲星毫不犹豫地扔下手中长弓,不顾一切地转身扑了过去。
    用自己的身躯牢牢將昔涟护在了身下,將后背彻底暴露在乌光的轨跡之上。
    “噗嗤”
    冰冷刺骨的锋刃瞬间刺穿了他的后背。
    锋利的剑尖从胸口下方狠狠贯入,又带著温热的鲜血从前胸穿出。
    棲星低头,怔怔看著胸口突出的黑色剑尖。
    沉默了短短一瞬,剧痛才顺著四肢蔓延。
    冰冷的剑刃上沾满了他温热的鲜血。
    血珠一滴滴滑落,滴落在昔涟柔软的粉色发间,刺目至极。
    “嘶!”
    棲星倒吸一口凉气,声音虚弱,后半句更是轻不可闻:
    “臥槽……
    又是一个透心凉……真是梦回贝洛伯格啊……”
    昔涟被他紧紧护在身下,小小的双手无意间摸到了棲星胸口不断涌出的温热鲜血。
    他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眼泪夺眶而出,他张著嘴,想要放声哭喊。
    却被慌乱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棲星低头看著怀里嚇坏的孩子,勉强撑起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不远处便传来一声暴怒的怒吼。
    小白父亲手持铁叉,红著眼冲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
    一叉狠狠捅穿了那只伺机扑来的怪物脑袋。
    隨后他快步上前,扶住棲星的肩膀,咬著牙猛地拔出了刺穿他身躯的黑剑。
    “唔”
    棲星闷哼一声,更汹涌的暗红色鲜血从伤口狂涌而出。
    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白蓝外套,將大半个身子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臥…臥……槽!!!”
    棲星低头看著胸口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洞。
    又看了看小白父亲手里那把滴著血的黑色长剑,整个人愣了一秒,无力吐槽道
    “大叔……你这是干嘛?”
    “拔之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快,围起来!”
    小白父亲没时间回復,朝著身后的村民厉声大喊。
    几十个青壮年立刻闻声而动,迅速围成一道紧密的人墙。
    小白父亲小心翼翼地將棲星从地上扶起来,棲星浑身脱力,下意识靠向昔涟。
    可孩子太过瘦小,根本撑不住他的重量。
    只能跪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撑著他。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打湿了身前的衣服。
    “卡叔……”
    棲星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你们……別管我,先衝出去……”
    “冲个屁!”
    小白父亲眼眶通红,带著怒意与心疼,握紧手中铁叉,毅然挡在了棲星身前。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在嘴硬!好好待著!”
    棲星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白蓝外套早已被鲜血浸透。
    红得刺眼,不过好在伤口的出血量渐渐小了下去。
    他在心底暗自判断,大概率是没有伤到心臟,不然早就凉了。
    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他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
    轻轻拍了拍昔涟的头,强撑著笑意安慰道:
    “没事,老师死不了,看著嚇人而已,跟杀年猪似的,血放完就没事了。”
    昔涟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手掌死死按在棲星胸口的伤口上。
    拼了命想要堵住往外涌的鲜血,可温热的液体依旧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溢出。
    “老师不要死……老师不要死……”
    他一遍遍地重复著,稚嫩的声音早已哭哑,满是绝望。
    “没死呢。”
    棲星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声音越来越轻。
    “就是……有点困……”
    就在这时,原本疯狂涌动的黑潮突然诡异的平静下来。
    翻滚的黑色雾气停止了向前侵袭,原本张牙舞爪的怪物们也齐刷刷停下了动作。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棲星艰难地眯起双眼,顺著怪物们朝拜的方向望去。
    看向村口那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深处。
    一道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从黑潮之中迈步走出。
    那人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庞,周身缠绕著浓郁的腐朽与死寂气息。
    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棲星整个人都懵了,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那是……盗火行者?
    “臥槽……这是天要亡我?”
    棲星死死盯著那道黑影,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心底彻底沉入谷底。
    “这下是真的完了,被人捅了个对穿,体力彻底见底,居然还来了最终boss……”
    虽然他不会出什么事。
    只要现在闭上眼睛,切换形態,就能立刻返回星穹列车。
    只要闭眼的那一刻,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危机都会与他无关。
    列车上,分身还在帮他破解防火墙,醒来之后。
    依旧能喝上姬子泡好的温热咖啡,安然无恙。
    可是,眼前这些人呢?
    他看向身前死死护著他的卡叔。
    看著他手握铁叉,脊背挺直,毫无惧色地直面黑潮。
    他看向那些围成一圈的青壮年,他们的手在颤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依旧紧握农具,用平凡的身躯守护著身后的家园和家人。
    他又低头看向怀里哭到崩溃的昔涟。
    孩子小小的手还按在他的伤口上,眼泪混著他的鲜血,不断滴落。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这些人怎么办?整个村子怎么办?
    等小白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会是一片烧成灰烬的废墟。
    倒在血泊里的父母,还有再也再的昔涟。
    棲星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挣扎。
    “没事的,”
    他小声地自我安慰。
    “只是一次轮迴而已,下一次轮迴,还能再见到他们的……没事的……”
    可转念间,他又狠狠否决了自己。
    下一次轮迴的小白,还会亲昵地叫他老师。
    乖乖端来温热的粥,红著脸小声提醒他“姐姐你头髮翘起来了”吗?
    下一次轮迴的昔涟,还会安安静静坐在门槛上画画。
    一脸认真地对他说“老师我长大以后要娶你”吗?
    就算再次相遇,那样的他们,失去了这段记忆的他们。
    真的还是他想要守护的这群人吗?
    与此同时,盗火行者停下了脚步,稳稳站在黑潮边缘。
    兜帽之下,一双猩红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目光死死定格在昔涟身上。
    下一秒,他抬起了手。
    原本平静的黑潮再次疯狂翻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