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面甲后传出的一字军令,冷得像冰。
    四名大明重骑兵夹紧马腹,座下纯黑巨马前突。四把生铁打制的重头骨朵同时扬起。
    脱脱迷失举著那块狼头骨牌,胳膊还僵在半空。他不信大明有人能拒绝百里铁矿脉的诱惑。这是能造出十万副全套重甲的惊天底蕴。
    铁骨朵带著沉风猛砸而下。
    脱脱迷失咬死牙关。左手狠拉韁绳,伤了前蹄的顿河马吃痛侧避。他右手弯刀往上一撩,直迎铁骨朵。
    錚!
    百炼钢弯刀撞上几十斤重的铁疙瘩。没有火星四溅。刀刃当场崩成两截,断尖打著旋往后飞。
    铁骨朵压著半截断刃,去势不减,直愣愣砸在脱脱迷失左肩。
    锁子甲护肩直接瘪了进去。肩骨碎裂的闷响传出,脱脱迷失半边身子彻底塌了。
    他咽回惨叫,死命拨转马头往包围圈的缝隙里扎。只要衝出这群黑铁怪物,后面还有乱军可以藏身。
    他刚一动。头顶上方猛地暗了下来。
    朱允熥催动重甲巨马,跨前两步,彻底堵死退路。
    右手握住丈二长戟中段。右臂肌肉在板甲內侧骤然绷紧。没有多余的蓄力动作,全是楚霸王图谱给的霸道蛮力。
    长戟自上而下,对著脱脱迷失连人带马狠狠拍落。
    脱脱迷失抬起仅剩的右手,拿半截断刀死挡。
    长戟砸碎断刀。顺势砸平了他的右臂,最后结结实实盖在白帐大汗的头盔顶端。
    护颈铁片四下崩飞。脱脱迷失整个人被巨力砸得往脖腔里缩。重装顿河马发出一声闷声悲鸣,四条粗壮的马腿同时折断。
    一人一马,被这一戟生生钉进坚硬的冻土里,砸出一个两尺深的大坑。
    坑里一片狼藉。只有那只攥著狼头骨符的右手,还保持著半举的姿势,直挺挺露在泥外。
    长戟收回。刃口上滴血未沾。
    四下寂静。
    白帐亲军全停了手。大明重装铁骑连看都没看一眼坑里的残骸,端平精钢长枪,继续向外推碾残兵。
    高坡右侧。
    蓝玉攥著马鞭的手僵在半空。指腹擦过皮面,来回搓了两下。
    这大明军方最跋扈的统帅,此刻盯死坡底那个黑甲身影。一百多斤的重兵器,单手抡。连人带马一击拍平。这是太孙?
    “老王。”蓝玉压低嗓门,“你带双刀上,接得住那一戟吗?”
    双刀將王弼摇了摇头,反手敲了敲自己的护心镜。
    “接不住。刀断,人碎。”王弼给出评价。“公爷。这身死力气,大明找不出第二个。”
    坡道左侧。朱棣骑在马上。北风吹起他没戴头盔的乱发。
    张玉勒紧马韁凑到跟前。
    “王爷。”张玉声音发紧,“太孙手下这支黑甲军,战马、甲冑全是用钱堆出来的怪物。单兵对冲,咱们燕山卫近不了身。”
    朱棣手搭在剑柄上,指尖有节奏地扣著剑鞘。
    他不关心钱。他看的是朱允熥砸人那一戟。
    “他故意的。”朱棣冷声开口。“大军压阵,主帅跑阵前肉搏。”
    朱棣转头看向张玉。“他这是在立威。立给韃子看。也是立给本王和蓝玉看。”
    战场上的廝杀接近尾声。
    八万白帐大军。被燕山轻骑放血,神机营排枪点名。最后被玄甲龙驤卫当中切碎了主帅。残存的几万骑兵全扔了兵器,跪在雪地里磕头。
    朱允熥骑马从大坑边退开。
    李景隆带著锦衣卫顺著高坡跑下来。曹国公脚下打滑连著打跌,根本顾不上体面,一路跑到大坑边。
    他伸手从烂泥里抠出那块狼头骨符,拿袖子擦净血水。双手捧著递到朱允熥马前。
    “殿下。”李景隆低著头。“您刚才那一戟,把韃子的天灵盖拍进马肚子里了。”
    朱允熥扯下十字铁槽面罩,扔给旁边的大汉將军。
    冷风灌肺。他没接骨符,扫了一眼满地降兵。
    “曹国公。这人头,记几斤精米?”朱允熥问。
    李景隆脑子里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殿下。大汗人头五十万石精米。”李景隆一本正经地报帐。“外加这块金帐总廷的骨符,属下给它作价五十万两建州本票!”
    朱允熥轻甩戟杆,震落上面的血霜。
    “传令布政使陈迪。”
    “降兵全剥甲冑。发配黑石河挖铁矿。一天一顿糙米,死在井下就地填土。”
    朱允熥长戟指向西边。
    “拿这块骨符,告诉金帐总廷。从这往西,只要地下埋著铁矿的地界,大明全要了。不服,孤亲自去教他们规矩。”
    战鼓停歇。
    蓝玉和朱棣同时打马走下高坡,在十步外翻身下马。
    蓝玉提著马鞭,大步跨近。扑通砸下右膝,甲片脆响。
    “臣蓝玉,叩见太孙殿下!”蓝玉放开大嗓门,“殿下这路重骑,比臣的神机营好使!”
    朱棣落后两步,双膝著地,手掌按在雪上。
    “臣朱棣,叩见太孙。多谢殿下驰援,救燕山卫於水火。”
    藩王与国公,全在这位青年面前放低了姿態。
    朱允熥坐在马鞍上。没让他们起来。
    “四叔。”朱允熥居高临下,“这顿硬菜吃得怎样?燕军折了多少?”
    朱棣如实交代。
    “回殿下。燕山卫四万轻骑,阵亡一千二,重伤八百。斩白帐重骑一万二。生擒两万五。”
    朱允熥偏头看向蓝玉。
    “凉国公。十万大军列阵看戏,看了半个时辰。这冷风吹得可还舒坦?”
    蓝玉低著头。
    “回殿下。臣看殿下破阵,学了招新的。”蓝玉扯著嗓子,“殿下杀伐果决,臣自愧不如。”
    两句敲打。全场没人敢搭茬。
    朱允熥把丈二长戟扔给大汉將军。从马背上抽出几张户部图纸,隨手丟下。
    纸张被风吹散。蓝玉伸手按住一张。低头看去,是一张大型冶炼工坊的图纸。
    “仗打完了,活刚开始。”朱允熥敲著铁马鞍。“四叔,蓝玉。极北这片地,今天正式掛大明的牌子。”
    他指著西边雪原。
    “那里地下有上百里铁矿脉。两万五千个降兵全发给你们。陈迪出面管粮。”
    “三个月內。”朱允熥语气森寒。“孤要在黑石河边,看到大明最大的铁矿厂和军工作坊拔地而起。”
    朱棣猛地抬起头。
    他彻底看清了太孙的局。大军开道,流民填坑,杀大汗换铁矿,最后拿苦力就地建兵工厂。这是把大明的军工重器直接架在番邦脑门子上。
    “四叔。”朱允熥盯著朱棣。“你手里的三万匹顿河马,户部用本票结了。”
    “现在这百里铁矿,你需要多少份子的本票,直接找陈迪算。”
    一堆纸,把燕王府死死套在冻土上修矿洞。
    朱棣用力抓了一把地上的积雪。
    “臣遵旨。三个月,定让高炉出铁水。”朱棣叩首。蓝玉跟著领命。
    一仗敲掉白帐主力,顺手砸死北方基建的钉子。
    朱允熥偏头看向李景隆。
    “去找陈迪。”朱允熥下令。“让他带皮尺,接著量地。每一寸出铁的地方,全钉上布政使司的界碑。”
    李景隆转身刚要跑。
    西北方向,十几匹快马卷著黄尘,疯般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