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哥帖木儿咬碎带血的鹿腿软骨,直接吐进火塘。
    火星四溅。
    凡察跪在边上,拿乾柴拨弄炭火。
    “大明人死要面子。”猛哥帖木儿坐在虎皮上,抹掉下巴上的血水。
    “南边那个老皇帝,最喜欢看人下跪。只要低头服软,丝绸、粮食大把往下发。”
    凡察露出黄牙附和。
    “大明人有火器,硬冲吃亏。”猛哥帖木儿指著凡察。
    “你挑五十个机灵的。身上金银全摘乾净,换上最破的皮袄,去那座青石大城装可怜。就说咱们是被金帐汗国欺负的小部落。求大明收留。”
    凡察点头领命。
    “先进城摸清粮仓和火炮位置。”凡察拿木棍在地上画地形。“半夜里应外合开城门。您带人衝进去,宰光这帮南边人,连马带粮全抢过来。”
    猛哥帖木儿一巴掌拍在矮案上。“带两车发臭的干肉当贡品。去办。”
    ……
    青石城。
    朱棣站在马道上。拿粗布擦拭剑槽里的血渣。
    城墙下方,张玉带两万轻骑列阵完毕。战马口鼻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朱权袖著手走上城墙。“四哥。两万人去掏野人的窝。大雪天路都认不清。”
    朱棣还剑入鞘。“认不清路也得杀过去。”他看著北边雪原。“朱允熥连那髮型留几根毛都画清楚了。他早在这极北下了死令。”
    姚广孝拨弄念珠跟在后头。
    “寧王殿下,这是在向太孙交投名状。”姚广孝出声。“太孙点名杀绝的部族。咱们不下手,后头那两百万流民就不是来种地的,那是来掀燕王府饭桌的。”
    马道拐角跑来个燕山卫斥候,单膝砸地报信。
    “报王爷。北边来人。大约五十骑,没带兵器,拉著两车发臭的肉乾。在城外三里地下马跪著,打白旗朝贡。”
    朱权探头往城外瞧,笑出声。“四哥。正要出门找肉票。人家自己送上门了。”
    朱棣弹去衣袖上的雪花。“让出征的弟兄先回营房避风。带头的领进中军大帐。本王看看这戏怎么唱。”
    中军大帐。
    火盆烘烤。
    凡察跪在毡毯正中。他穿著破洞皮袄,身上羊膻味极重。头髮揉得杂乱,后脑勺那根细长的小辫露在外面。
    朱棣大马金刀坐在交椅上,手里端著热茶。
    朱权按刀立在左侧。姚广孝袖手站在右侧。
    凡察脑袋死死贴地,操著生硬的关外口音乾嚎。“小人凡察,拜见大明天將。咱们祖上在辽东討生活,被金帐汗国赶到这刨食。求天將赏口饭。咱们五万人,愿给大明放一辈子马。”
    朱棣拿茶盖刮碗沿,声音刺耳。“五万人。”
    他身子前倾,视线越过那堆杂草般的头髮,盯住那根细长髮辫。
    “那你们部族,能拿刀开弓的青壮有多少?”
    凡察暗喜,拔高嗓门。“回天將。青壮足有三万。只要天將给口饭,这三万人立马替大明打头阵。”
    朱权看了一眼四哥。三万人头,全是大明流民开荒的肥料。
    朱棣敲击扶手。“这三万青壮,全留著这种髮辫?”
    凡察满口答应。“全一样。天將若看不管,小人回去就让他们改留汉人髮髻。”
    朱棣抬了抬手。
    张玉端出盖红布的托盘。
    凡察盯著红布咽口水,指望拿到赏赐回去领兵屠城。
    “大明太孙有令。番邦来投,一律重赏。”朱棣发话。“这盘子就是赏你们的。”
    凡察连连磕头。“多谢天將。多谢太孙。”
    张玉扯掉红布。没金子,没丝绸。
    左边是一卷印著户部红印的丈量皮尺。右边是一把带血槽的重型斩马刀。
    凡察脸皮抽动。“天將,这是什么意……”
    装出来的哭腔卡在嗓子里。
    朱棣走下台阶,停在凡察身前。“你不是问大明赏什么吗?”
    朱棣抬起一脚,生生踩在凡察右肩上,將他半个身子死死压垮。
    “大明赏你们一片乾乾净净的地皮。这皮尺,用来量你们的地。今天起全姓朱。大明流民正愁没地搭房子。”
    凡察手脚打哆嗦。
    “至於这把刀。”朱棣靴底发力,踩得凡察肩骨咯吱作响。“你们那三万青壮,太孙说全要了。”
    长剑出鞘。剑尖直接挑在那根髮辫根部。
    “交出一颗带著这根辫子的人头,大明赏五十斤大米。”朱棣语气发寒。“本王懒得玩招降纳叛的把戏。你们自己送上门,本王连找路的功夫都省了。”
    凡察彻底听懂了。
    大明没把他们当人,根本不要苦力劳役。这是要把整个部族屠个乾净,给大明腾地方。彻底灭种。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凡察大叫出声,双手撑地想要反扑。
    朱棣右脚抬起,看准膝盖骨,一脚跺下。
    骨茬刺破皮肉。惨叫声传出营帐。
    “大明只给自家百姓发粮草。”朱棣拿剑脊拍著凡察的脸。“对你们,太孙的规矩是斩草除根。耗子洞都得灌两锅滚水。”
    朱权抽出腰刀上前。“四哥,城外几十个货怎么处理?”
    “全宰了,人头掛北门。”朱棣转身走向交椅。“张玉。”
    “末將在。”
    “带两万轻骑。带上户部皮尺和斩马刀。顺著他们的雪印子摸过去。”朱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三万颗人头,就是一百五十万斤大米。告诉弟兄们,敞开了砍。”
    凡察疼得在地上乱滚。
    姚广孝抓起盘里的钢刀,在布面上蹭了两下。
    “寧王殿下。劳驾把这使者翻个面绑紧。太孙要首级,老衲亲自来取。”
    老和尚笑出声。“这第一笔五十斤大米的进帐。权当给两位王爷添个彩头。”
    ……
    几百里外。
    猛哥帖木儿站在点將台上。底下是拿著弯刀的部族青壮。
    他举起装满烈酒的破碗大吼。“等凡察传信,咱们就发兵。大明的粮食和战马全归咱们。”
    底下的部族青壮举刀狂吼。
    地平线尽头。
    两万大明轻骑正拎著皮尺和屠刀,迎著风雪全速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