谅山关城头,夜风颳得跟刀子似的。
    安南守將黎文清双手死死扒住女墙。
    城外十里,明军的大营压根没点半簇篝火。
    黎文清放眼望过去。黑压压的大明军阵在月光下泛著乌青的铁光。
    四百门红夷大炮一字排开,粗大的炮管斜指半空,压迫感十足。
    这架势,根本不是来要点岁贡打秋风的。
    督战官黎安凑到女墙边。他往城下看了一眼,吐了口黄痰。
    “黎將军!別被那几根破铁管子唬住了!咱们谅山关三丈高,全是用整块青石条垒的。火炮弹丸砸上来,撑死砸个白印。”
    黎安拢了拢披风领口,冷哼一声:“大明皇帝最要面子。他们摆出这阵势,无非是想嚇唬咱们,多讹几万两黄金罢了。咱们只要闭死关门,耗过这个月,等国相在金陵撒足了银子交涉妥当,明军自己就得灰溜溜捲铺盖走人。”
    黎文清转过头,看著黎安。
    几个时辰前,城外大明营盘里的细作拼死送回了密信。
    大明使团兵部尚书的两条腿,被西平侯沐春拿长柄铁棍生生敲成了烂泥。
    送去犒军的十万两黄金和五十个绝色美人,全被明军毫不客气地扣下充作了军资。
    大明压根就没打算在谈判桌上张嘴。
    “青石墙挡得住铁炮。”黎文清大拇指搭上腰间的刀柄:“能挡得住大明填进来的几十万条人命?”
    黎安脸一横:“將军怕了?咱们城里有两万精兵!全是国相的嫡系。强攻谅山关,他明军先得死一半!”
    黎文清没接话。大拇指顶住刀格。往上一推。
    刀出半寸。
    他算得明明白白。大明这次不要岁贡,只要交趾这片地。
    城破只是早晚的事,城一破,他这个守將必死无疑。
    拿城里这两万精兵当筹码,换自己后半辈子的富贵荣华,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稳赚。
    他跨前一步。长刀出鞘。
    黎安刚张开嘴,还想继续教训。
    刀锋直接从他右侧脖颈抹了进去,切断喉管,透出左侧。
    温热的血水“呲”地飆了半面青石墙。
    黎安眼珠子暴凸,双手死掐住喷血的脖颈,双膝一软跪倒在女墙边。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抽搐声,没两下便咽了气。
    黎文清甩干刀上的血珠,还刀入鞘。
    “开城门。掛白旗。”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看都不看地上的死尸,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降大明。本將亲自去金陵换个布政使司的官帽戴戴。”
    沉滯的摩擦声在夜空里刺耳无比。几百斤重的谅山关木门被绞盘缓缓拉开。
    黎文清脱了头盔。走在队伍最前面。
    两万安南精锐扔了刀枪。排成四路纵队,赤手空拳跟在后头。
    出城五里,全军老老实实跪在泥地里。
    前方百步,就是大明的中军阵列。
    西平侯沐春骑在一匹大青马上。稳如泰山。
    广西都司韩观催马靠前两步:“侯爷。谅山关降了。守將黎文清宰了督战官,带著两万人出城献关。这块硬骨头咱们兵不血刃拿下了,这波血赚。”
    沐春目光越过跪地的降军,盯在十里外那座高耸的青石城墙上。
    他抬起手。握住掛在马鞍边的短銃。
    “兵不血刃?”沐春扯紧马韁,声音极冷:
    “太孙砸了百万两白银,把这四百门红夷大炮从大明硬推到交趾。一发炮弹不放,就为了收他一张破纸?”
    沐春转脸盯著韩观。
    “对付这帮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不大炮轰烂他们的青石墙,他们还真以为这城门是自己大发善心让出来的!”
    沐春调转马头,面向炮营阵地。长剑出鞘,直指夜空。
    “炮营!”沐春拉开嗓门。
    “在!”五千炮兵齐声暴喝,声浪震天。
    “仰角压低!装填实心铁弹!”沐春果断下令,“对准谅山关大门!五段射!开炮!”
    火绳点燃引信。火星在引线上快速乱窜。
    跪在泥地里的黎文清豁地抬起头。他听懂了明军的口令,嚇得魂飞魄散。
    “大將军!”黎文清双手高举降书,膝盖当脚往前死命爬,“我等已降!城门全开了!大明历来优待降將啊!”
    “轰——!”
    巨大的爆炸声直接盖过了黎文清的嘶叫。
    几十条火舌从炮口狂喷而出。浓烈的硝烟瞬间吞没大明阵地。
    五十斤重的实心铁弹撕裂夜风。
    越过两万降兵的头顶,带出刺耳的呼啸声,精准无比地夯在谅山关上。
    碎石横空乱飞。安南人引以为傲的青石城墙,在剧烈的衝击下直接砸出几个硕大的深坑。
    几百斤重的实木城门被实心弹当面命中,当场碎成无数带尖的木条,像箭雨一样朝关內四下飆射。
    整个关口地动山摇。
    黎文清整个人死趴在烂泥里。双手拼命捂住耳朵。泥点子落了他满满一后背。
    他转过头,看著崩塌大半的城门。脑子彻底清醒了。
    大明根本不在乎他的投诚。
    大明是在直接明白地告诉他,这道安南人眼里的天险,在大明的火炮面前,跟纸糊的没半点区別!
    炮声歇止。
    韩观策马走到黎文清跟前。手里马鞭一挥,“啪”地抽飞黎文清举过头顶的降书。
    那张写满諂媚的黄纸翻滚著栽进烂泥坑。
    “將军!”黎文清连滚带爬抱住韩观的马腿:“罪將愿替大明前驱!打清化!罪將手底下的兄弟最熟知地形,愿为太孙效死!”
    韩观压根不理他。从腰间摸出一卷黄绢。
    “太孙教旨。”韩观抖开黄绢:“交趾之地,大明只要土,不要人!凡成年男丁,尽数发作苦役,押回大明修路挖矿!”
    黎文清脑子里“嗡”地一声,血色全无。
    大明优待降將的老规矩全废了?两万精锐连大明军阵都编不进去,直接当牲口使唤?这叫彻头彻尾的绝户计!
    “大人!”黎文清梗著脖子喊,“这些全是一等一的精壮汉子!下官愿亲自押送他们回大明!保证绝不生乱!”
    “不用你押送。”
    韩观让开马头。后方军阵裂开一条宽道。
    十几辆四轮板车推了上来。
    车门大开。老太监吴公公捧著拂尘,慢条斯理地走下木阶。
    身后跟著上百个穿灰布短打的匠人。
    一人端著一木盆刚烧热的草木灰,腰间別著个布包。
    “你就是黎文清?”吴公公笑出两颗门牙:
    “咱家奉太孙令,收编降军。太孙发了话,带把的蛮夷去大明干活,容易惹是生非。咱家受累,帮你们把这祸根物理除净。”
    黎文清如遭雷击。
    他扭头看向身后跪著的两万弟兄。这可是安南最顶尖的青壮血脉。大明这是要在肉体上把安南国彻底清盘!
    “你们敢!”黎文清跳將起来,伸手去抓腰间。腰刀早交出去了。
    “大明行此断子绝孙之事!就不怕惹怒安南举国百姓!国相定会纠集十万大军,把你们全耗死在毒瘴林子里!”
    吴公公拂尘一甩,掸了掸肩膀上的浮灰。
    “太孙原话。不怕你们反抗,就怕你们跑得快。死磕到底,地腾得反而更乾净。”
    吴公公抬手指著他。“黎將军骨气硬。头一个伺候!”
    四名大明重甲士卒大步跨上前。一脚硬生生踹弯黎文清的膝盖。
    反剪双臂,直接將他死死按在临时搭起的长条木板上。粗麻绳绕著四肢勒进肉里。
    灰衣匠人麻溜上前。一把扯烂黎文清的裤带。薄刀片在月光下闪著阴森的冷光。
    “不——我降了!这关是我献的!”黎文清在木板上发狂般扭曲挣扎,脑袋往后死命仰。
    手起刀落,乾净利落。
    一道甚至破了音的惨叫声直接捅破夜空。
    紧接著,一捧滚烫的草木灰重重按在伤口上,死死堵住。
    韩观转过脸去。不看。
    太孙这手段残暴到了极致。但韩观心里门清。
    这些被切了子孙根的青壮运回大明挖矿,这片土地就会彻底沦为空白。
    等大明的移民大军一到,直接接手开荒好的熟地。
    只要过上一百年,这里就只有纯正的大明口音,绝不会再有安南这两个字存在。
    格局打开,这才是真正的降维碾压。
    “推板车!开割!”吴公公尖细的嗓门在空地上反覆迴荡。
    大明火枪手平端火銃。围死两万人。
    谁敢站起身反抗。火绳一闪,铅弹直接给脑袋开瓢。
    惨叫声连绵起伏。刺鼻的血腥味直接盖过了草木灰的土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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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升龙城。王宫大殿。
    安南国相黎季犛端坐在交椅上。手里捧著刚泡好的武夷山肉桂茶。
    十万两黄金送出去了。前线这几天连一份战报都没传回来。
    没有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大明得了天大的实惠,这会肯定正在拔营后撤。
    只要能拖过这个秋天,大明朝廷里的文官老爷就会跳出来弹劾武將白耗粮餉。
    殿外突然传来极其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直接被高门槛绊飞,连滚带爬地扑在大殿中央。
    满头满脸的泥水混著干红的血痂。
    “国相!”斥候嗓音全劈了。
    黎季犛端稳茶碗。“慌什么。明军撤出思明州了?”
    “谅山关破了!”斥候脑袋死死磕在砖上:“守將黎文清宰了督战官,带著两万精兵开城投降了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