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凤行御和墨桑榆还没说什么,云烬先急了。
    他赶忙打断云峰,跑过去直直跪在凤行御和墨桑榆面前,急忙开口:“阿凤,娘娘,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求你们,给他一次机会……”
    “给他机会?”
    墨桑榆向来恩怨分明,但既然云烬开口了,她也不会吝嗇这一次机会:“你先起来。”
    “哦,好。”
    云烬听话。
    他多多少少了解一点墨桑榆的脾气。
    让起来,就赶紧起来。
    “云峰,看在云烬的面子上,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原本,墨桑榆是准备直接杀了云峰的。
    但云烬曾经拼死救过凤行御,这个恩情,她记著。
    在沈玉蘅的记忆中,她確实看到云峰曾多次暗中与沈玉蘅见面,並且用傀儡帮其做过许多事。
    不过,那都是在她母亲死之后,也就是说,他並未参与杀害她母亲,和助其夺舍的事情。
    云峰闻言,驀地抬头看向她。
    似乎没想到,云烬的面子这么大,明明已是死局,他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求饶,竟真的就求来了转机?
    这两人的手段有多狠,他是知道的,怎会轻易饶过他?
    云烬,別是太相信他们了。
    “怎么?”
    墨桑榆轻盈的裙摆晃动,缓步朝他走去:“不想要这个机会?”
    所有人都替他捏了把汗。
    云峰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好,额头抵著冰冷的石砖:“我……我愿意,求娘娘明察。”
    墨桑榆抬眸看了凤行御一眼。
    凤行御朝她轻轻頷首,她这才走到云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既如此,便还是用最快捷的方式。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抵在云峰的额心。
    魂识缓缓探入,这一次没有蛮横衝撞,而是如溪流般轻柔地渗入他的识海。
    云峰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抵抗。
    墨桑榆闭上眼,魂识在他的记忆中穿行。
    一炷香后,便將他与沈玉蘅所有过往全部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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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是被沈玉蘅算计,与她有了一次露水之缘,之后便一直被其威胁,替她做事。
    虽然被威胁,但云峰还算守著底线,除了用傀儡帮她杀过几个,得知她真实身份的巫族人,算是帮其灭口,剩下的就是四处帮她寻找修炼巫术所需的阴煞之物。
    为了这些阴煞之物,这十几年间,云峰去过许多地方,巧的是,其中就包括幽都城和草原部落。
    幽都城最早的防御禁制,就是他告诉的银月,后来银月死了,也是他,从沈玉蘅那里得知的法子,教给的楚沧澜。
    难怪那般阴毒邪恶,原来是出自沈玉蘅之手。
    或许,他当时是出於好心,可却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还有草原部落的乌木勒,他的石魔甲,也是云峰的杰作。
    当时乌木勒看到他的傀儡,刀枪不入,虔诚地跪下求他,迫切地想要变强。
    云峰用练傀儡的原理,教他练了石魔甲,这种东西,练会之后人也会变得跟怪物一样,到最后甚至会被反噬,丧失神智。
    为了变强,乌木勒还是选择接受。
    墨桑榆收回魂识,睁开眼。
    云峰跪在地上,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没有抵抗,所以识海也未受损。
    “他没有参与谋害我母亲。”
    墨桑榆清冷淡漠的嗓音,淡淡地响起:“也没有参与夺舍,只不过是被沈玉蘅算计,落了把柄在她手中,帮她杀过几个巫族人,和找过一些她练巫术所需的阴煞之物。”
    至於什么把柄,她没说出来。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算是给他留了一丝脸面。
    况且,也事关容二叔,娶了个巫族人不说,还被带了帽子,属实有点悽惨。
    好在,孩子应该是他亲生的。
    听完墨桑榆的话,凤行御的眉头微微鬆开。
    云逸鹤靠在椅背上,端著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云烬站在旁边,紧绷的身体终於鬆了下来。
    还好还好,还有救。
    不过……
    云烬蹙起眉头,疑惑的看向云峰:“哥,你怎么跟那女人搅到一起的,还落了把柄给她,什么把柄?”
    云峰黑著脸看他一眼,又再次低头,不想搭理他。
    “行了,什么把柄你以后私下再问吧。”
    墨桑榆退后两步,凤行御顺势牵住她的手,替她擦了擦额头沁出的一层薄薄细汗:“阿榆,坐下休息会。”
    “没事。”
    墨桑榆摇了摇头,轻轻捏了捏凤行御的手心,示意他不必担心。
    凤行御没有鬆手,牵著她走回殿內,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魂识探入他人识海,即便对方不抵抗,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消耗。
    凤行御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肩头。
    云逸鹤放下酒杯,看了看跪在殿外的云峰,又看了看凤行御。
    “可否把他交给我来处理?”
    他的语气难得正经,没有之前那副懒散模样。
    凤行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的人,当然。”
    这么好说话?
    云逸鹤朝他点点头,才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垂眸看著跪在石砖上的云峰。
    云峰没有抬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不肯折断的树。
    云逸鹤看了他片刻,转身吩咐云杳:“带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
    云杳领命,带著两个族人上前,將云峰从地上扶起来。
    云峰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沉默地跟著他们走了。
    经过云烬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说了句:“谢谢”。
    这次,他能活下来,確实多亏了这臭小子。
    “害。”
    云烬背过身去,等云峰被带走后,才转过身,对凤行御和墨桑榆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虽说,哥哥做的那些事罪不至死,可阿凤跟娘娘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的。
    这个情,他得承。
    否则,不说別的,就冲刚才他敢跟阿凤动手,换成別人,可能就已经没命了。
    结果,两人谁都没搭理他。
    “对了,云仙儿在哪?”墨桑榆问道。
    “她闭关了。”
    云烬抢先回道:“你们来晚了两天,她在黑沼待了太久,被里面的毒气侵蚀了身体,需要闭关休养,不然修为就保不住了。”
    来的不巧。
    看来,只能再等等了。
    “那等她出关,就立马通知我们。”
    正事说完,鸿门宴也结束了,夫妻俩默契地抬腿就要走,被云逸鹤斜了一眼:“我说你俩,把我这当什么地方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是不是太不拿我当个人了?”
    其实他更想说,让他们做个人吧。
    “……”
    墨桑榆刚站起来,又重新坐了回去。
    凤行御面无表情:“那你想干啥?”
    “我……”
    云逸鹤语塞了一下,
    他能干啥?
    他就是单纯的不爽。
    “反正我不管,今晚不准走,否则,以后就再也別来!”
    说完,他一甩袖子,走了。
    凤行御:“…他威胁谁呢?”
    墨桑榆:“威胁你。”
    “……”
    云烬抿唇忍笑,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明天再走?”
    显然。
    墨桑榆和凤行御都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这云逸鹤脑子有病,抽风吧他。
    最终,两人莫名其妙的留了下来,就住在墨桑榆之前住过的那个院子里。
    之前打架被破坏的地方,全都重新修缮了一遍。
    房间是被打扫过的,被褥是新的,里面陈设一应俱全,衣柜里还准备了两套寢衣,料子柔软,叠放整齐。
    这明显是让人精心准备过的。
    夫妻俩一进屋,看到这一幕,皆是一愣。
    “当初为了尊主之位,非要杀你,现在为了让出尊主之位,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墨桑榆骂了一句:“这个云逸鹤,真是有病。”
    “確实有病。”凤行御认同地点头。
    只是,话说完,两人的表情都闪过一丝怪异,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崭新的被褥,柔软的大床。
    一夜好眠。
    翌日。
    两人起床洗漱后,正要出门,丰盛的早饭就被送了进来。
    云逸鹤懒懒地倚在门边:“看在你们昨晚留下的份上,本尊就勉为其难的陪你们一起吃个早饭。”
    不等两人回答,他便径直走过去,先行坐下。
    热气裹挟著鲜香扑面而来。
    水晶饺子莹润如玉,莲子羹甜香氤氳,还有几样时鲜小菜,鸡蛋包子,衬得满桌雅致。
    这么多好吃的,可不能浪费。
    墨桑榆从善如流地坐下,凤行御只好跟著坐下。
    他看著云逸鹤,眼底渐渐露出一抹不善。
    这饭,非吃不可是吧?
    行。
    他忽而一笑,笑的妖异鬼魅,落在云逸鹤的眼中,心中立刻涌起一抹不太妙的预感。
    “阿榆。”
    凤行御却不再看他,转过脸,温柔地看向墨桑榆。
    墨桑榆刚坐下,手还没拿到筷子,手腕就被他轻轻握住。
    他掌心温热,力道却带著不容拒绝的亲昵,顺势將她揽向自己身侧,低声笑道:“阿榆,这两日灵力耗损不少,多喝两碗莲子羹补补。”
    说著,他拿起银勺,嫻熟地舀起一勺羹汤,轻轻吹凉,才递到墨桑榆唇边。
    “…??”
    墨桑榆愣了一下,隨即秒懂,配合的张口,甜润暖意顺著喉间滑下。
    紧接著,他又夹了一个水晶虾饺,递到她唇边。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低头咬了一口。
    凤行御看著她吃,眼底漾著温柔的笑意,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垂落的碎发。
    这就有点过分了。
    云逸鹤坐在两人对面,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下去。
    真不拿他当人。
    他伸手,拿起一个肉包子,恶狠狠地咬一口。
    凤行御看他一眼,继续给墨桑榆餵汤:“阿榆,再喝点。”
    “……”
    墨桑榆助紂为虐地喝下。
    但还是给了凤行御一个“差不多得了”的眼神。
    真整炸毛了,可没什么好处。
    凤行御不为所动,丟下汤碗,立刻又给她剥鸡蛋:“阿榆,来,再吃点。”
    “我要吃那个,阿榆你餵我。”
    “……”
    “砰”的一声,云逸鹤將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玄色衣袍一甩,起身就走。
    “这饭吃著倒胃口,不吃了。”
    “午饭还一起吗?”凤行御在他身后询问。
    云逸鹤:“…赶紧走,別在这里碍我的眼。”
    “早这样不就好了。”
    凤行御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剥鸡蛋。
    蛋壳剥得乾乾净净,才放进墨桑榆碗里,顺手拿过她面前的汤碗,又给她添了一勺。
    墨桑榆看著他:“我已经饱了。”
    “那我喝。”
    凤行御自然而然地,端起她喝剩的那碗汤,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云逸鹤走到门口,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见凤行御將墨桑榆吃剩下的半个鸡蛋,就著她的手也一口吃了。
    简直没眼看。
    噁心!
    “好了,人被你气走了,咱们也赶紧回去吧。”
    后天就是顾锦之和温知夏成亲的大喜日子,总不能踩著点回去。
    “不急。”
    凤行御问她:“你的灵力是不是还差一点,身体能承受住吗?”
    “嗯,九成半。”
    墨桑榆没想到他连这都看出来了,红唇轻轻勾了勾:“放心吧,这本就是我的身体,没问题的。”
    “那我带你去泡泡灵泉水,咱们晚上再走。”
    原本打算昨晚就去的,都怪云逸鹤,耽误事。
    “哦,也行。”
    夫妻俩去了灵泉池。
    一个瞬移,便到了地方。
    凤行御设下屏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墨桑榆的手搭在衣带上,对上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灼热,幽深,像藏著火,又像藏著鉤子,看一眼就能把人拽进去。
    她现在严重怀疑,这男人带她来泡灵泉水的目的,怕是……不纯。
    “你转过去。”她说。
    凤行御没动。
    她危险的眯起眼睛,他才乖乖地转过身去,背对著她。
    墨桑榆迅速褪去外袍,走进泉水中。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她靠著青石,舒服地嘆了口气。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回头看了一眼。
    凤行御也脱了外袍,正朝她走来。
    泉水没过他的腰腹,水珠顺著腹肌的沟壑往下滑,在晨光中泛著莹润的光。
    墨桑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凤行御在她身边坐下,水波轻轻盪开,一圈一圈地扩散,撞上泉边的青石,又盪回来。
    他伸出长臂,揽住她的肩。
    灵泉水温热,阳光从树梢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光影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墨桑榆闭著眼,感受著灵力在体內缓缓流转。
    那剩下的半成灵力,也在一点一点往身体里渗透。
    速度很慢,但很稳。
    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慢慢接纳那些力量,不是强撑,是真正的融合。
    凤行御侧头看著她。
    她的睫毛很长,在水汽的浸润下显得愈发浓密,几缕银髮贴在脸颊边,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耳边的那缕碎发,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正缓缓靠近,耳边忽然传来一丝动静……
    “谁?”